删除。原因：太情绪化，指向不明。

如果做朋友会怎么样。就在季明河忙着删删减减，让对话框不断回归空白时，她忽然动了这么一个念头。

和 Caleb CHENG 做朋友是件体验不坏，甚至可以说很好的事情，而且有些好过头。他是最好的倾听者，能够在季明河面前把自己从某个阶级走出来的倨傲感藏得非常巧妙。季明河认为肯定有这样一个东西埋伏，但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在季明河的认知中，他们的关系再如何发展，都不会需要她去考虑一些她没处理过的概念。

即便是现在，季明河自嘲地想，她都在不切实际地给自己留有余地。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她竟然没有逼自己趁早做点实际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季明河觉得自己尚未弄清楚，她和成珣煞有介事的朋友关系是否只是一种过渡。

她可能已经弄清楚了，只是如今忙着给自己找借口——‘多么伟大的 friendship’。她得用莎翁行文的腔调讲这个笑话。

“……还是不要玷污朋友这种关系了。”

“我们分手吧。”

这实在是个馊主意。

“很高兴遇见你。”

他们不会是朋友。

“再见，Caleb。”

他们是那种一毕业就分手的情侣，还不需要社会这里拍一拍、那里敲一敲，到了时间就会识趣地分开。

尽管成珣一度让季明河忘却了投身具体生活的能力。也只有这么一瞬间，就如同人天生具备心理上短暂跳出囹圄的能力。季明河的人生观仍然是不可撼动的。

但那一瞬间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是“可能”。季明河真的想过。

“季学姐，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若是碰见季明河，薛钊自然不会像见了鬼似的避开。他非但不避，还要自来熟地跟季明河闲聊两句。恰到好处的迁怒是对上位者的手段，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完全的“下位者”；而对下位者，他没有任何需要感到羞耻的地方。

“你要去哪儿？都期末周了，别人会朝外面跑，我感觉学姐应该待在图书馆才对，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季明河看他一眼：“学弟，我有事。”

至于有什么事，她没有、也没必要跟薛钊讲。

薛钊却觉得其中有猫腻。

庄恒衍如今跟钟灵梦也算佳偶天成，虽然脑子还有点不正常。在薛钊看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惦记季明河这种会拉低阶层格调的人，甚至因此疑神疑鬼实属大脑拎不清。

他十分愿意配合庄恒衍游戏人间，再像个高级奴隶那样接对方手里漏下来的残渣。结果庄恒衍因为季明河，让他丢了个大脸——尤其是在季明河这种人面前丢脸——薛钊心里很不能接受。

当然，薛钊不可能向庄恒衍挥刀。他不接受的只有季明河，包括她那番看似为他着想的话语。简单来说，就是薛钊只会拿自己能撼动的人开刀。

如果还能借此讨好庄恒衍，当然是两全其美。

一切行动出于自发。“你盯着点她。她叫作‘季、明、河’——看看她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也不忙正事。得让自己再优秀点才像话嘛。”

像教幼稚园的小孩拼音，薛钊笑着一字一顿。“总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哈哈，那未免对庄少太不公平了。”

递上来的照片让他惊叹出声。

“嚯——这么快可以啊，还真给她找到下家了。”

不太像学生，应该是社会人士。以及，人影看不太清楚，但肯定是个男的，很规矩地待在驾驶座上，就像季明河那类人会青睐的另一半，“稳定”就好。

车显然不是什么上档次的好车。薛钊给上点心的女伴送包都不止这个数，所以他在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就笑出了声，一来佩服季明河的效率，二来嘲笑她的选择。

“敢情没提升品味啊。”薛钊觉得季明河跟庄恒衍交往之后眼光得放宽，至少得选个中产搭伙过日子。

结果，品味还是那么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两人确实挺亲密。至少薛钊没见过她主动亲庄恒衍。

无需顾及庄恒衍怎么想。毕竟他们“和好”了，不再为个女人吵架，这足以成为薛钊仗义行事的契机。“你要不看看什么情况？这就找好下一任啦？”

玩味地将照片给庄恒衍看——这完全不妨碍薛钊幸灾乐祸。人就是如此奇妙的生物，哪怕他反复向庄恒衍彰显自己的功用，同时从里到外不喜欢季明河。

“不会是你不搭理季学姐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干，双线进行了？”

薛钊不经意地说些无心之语，“那我觉得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你肯定不会跟她谈婚论嫁，就另找一个。这才是稳稳的幸福……”

“撕拉”。

庄恒衍开始撕他特意冲洗出来的照片。薛钊特意选了几张比较唯美的，可能是为了看庄恒衍气急败坏的样子。

结果他并没有发火。

然而某种程度上，庄恒衍的默不作声要比发火可怕得多。于是薛钊也不嬉皮笑脸了，默默坐到一旁去。

半晌，他才瞅着庄恒衍的脸色，开口：“你准备怎么办？”

庄恒衍竟然笑了。不发声，光咧嘴。

“能怎么办。问呗。”他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少爷样儿。不同的是，薛钊觉得这次庄恒衍可不好糊弄。

恐怕季明河要大祸临头了。

第19章 “你确实可以这么做。”

［WeChat］

4Freedom：你现在什么情况，说清楚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 4Freedom，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4Freedom：今天下午五点

4Freedom：［位置共享］

4Freedom：你不来，五点以后我会开始想办法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你看着办

AAA 面包批发商 AAA：知道了

［Over］

庄恒衍分享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店。季明河看到“closed”的木牌，一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结果正是这里。服务员是个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女性，扎着干练又不失几分活泼的丸子头，到门口和东张西望的季明河交流。她说先来的客人已经包了全场，所以本店暂时谢绝其他人来访。

“您是姓季吗？……庄先生在里面等您。”

店员很热情。毕竟庄恒衍财大气粗，给的包场费够她一年的工资，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以外，庄恒衍的模样实在是不赖，又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看着眼睛很享受。

进门后，季明河一眼就看到他坐在哪处。

“路上有点堵。”

她背着书包上前，在庄恒衍对面落座。他已经给自己点好了一杯咖啡，不过喝两口就觉得劣质——尽管并不是什么便宜货，受众是小有资产的白领中产前端，一线小生代言的广告很高级——放到一旁。

放在季明河对面的则是凉了的白水。服务员想要上前倒点温热的，被庄恒衍毫不留情地呵斥。

“没叫你！下去！”他付了钱，就更要做个冒犯不得的大爷。

季明河看了眼脸色微变，却只能默默退到一旁的服务员。

她确实有点渴，因此坐定后放好书包，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季明河，你真该庆幸我庄恒衍不是那么有没品德的人，没给你的水里下点什么料。”庄恒衍看她最先忙喝水，话语中不无讽刺。

“谢谢？”

她甚至都不反驳。乍一看像是给人面子，但庄恒衍已经从季明河深陷于旧日恋情的幻想中脱身，于照片中被动地惊醒。

这一醒，庄恒衍对她的看法便一下子走到截然相反的地方。

他觉得季明河从未在乎过自己。

向后靠去，庄恒衍只觉得紧贴后脊的椅背硌得慌。“你怎么来的？”

他拨了一下咖啡杯的旁逸的把，想自己真该把说话的地儿定在平常去的地方，而不是左思右想找了个对季明河来说稍微有点格调，又不会离学校太远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