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薛钊，你别急着坐啊！”

薛钊表情一滞，也只是一瞬。“我的大少爷啊，你今天又想到什么花样了？”就是这一瞬，理智和本能一齐托住他，不让他坐下。

他们这种平日里聚集在一起玩乐，彼此有细微差别的富家子弟间，不存在“怕”这种伤害友谊的情绪。只有顺从。

“你季学姐站在那儿呢。”

庄恒衍站起来，慢慢踱到薛钊的一侧。包厢内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薛钊，你平时不是挺会办事吗？你今天给我办个事，帮我解一解燃眉之急呗。”

“客气什么，庄少爷，说一声的事儿——”

“你去亲她。”

众目睽睽之下，庄恒衍就这么冷静地得了失心疯。“怎么，你不乐意？我怎么感觉你应该乐意啊。”他咧了一下嘴，皮笑肉不笑地叫了两个让季明河耳熟的人名。

她已经开始在身后戴凶器了。“……你们两个把他把持住。怎么还不高兴呢，你不是对季学姐挺热心的吗？”结果不是为了挟持季明河，默许她不敢有别的动作，只能站在那儿，作为承担庄恒衍命令的另外一半。

薛钊脸上的表情已经崩解了一部分。

前几天，庄恒衍还在跟他撒气间说漏嘴，气季明河没让自己亲。“你们几个来真的？不是吧。xxx，xx，你们俩应该去扶着点庄少爷，他有点醉醺醺的——”

“你看着我像醉了？”

庄恒衍微偏过头，双手揣进裤兜里。“我让你亲，没让你在这儿编排我。”

“把他架过去。”

“我不是你女朋友吗？”

作为这一刻的视觉中心，季明河站在门口出声。“庄恒衍，这不太好。”

话语引得刚才还在露出瘆人笑容的庄恒衍脸色一变。“不是不就行了吗！”竟是被季明河这句合理的询问激得勃然大怒。

他甚至想说“早干嘛去了”，变相地袒露心声。

“大少爷哎，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对方的语气识趣地收敛很多。“庄恒衍，我是什么意思？我之前帮你出谋划策过不少次，是‘靠得住的优秀军师’的意思。”

他半开玩笑，他沉默良久。

庄恒衍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他跟薛钊最初不是这种界限分明的关系，甚至说得上是互损的挚友。他真的有那么一刻开始反省自己来。

最后庄恒衍思考出结论：看来他无意中干了棒打鸳鸯的缺德事。

“……呵。”

这也好办。帮兄弟一把是应该的。

庄恒衍开始像这样发火，终于叫薛钊心头悬起的石头落了下去，于是甩开两个只听庄恒衍话的狗腿子。俩人还想去抓薛钊，遭到寒到骨子里的一剜，再不敢上前。

过了这个点，薛钊肯定要收拾敲打他们，放在鞋底踩一踩、碾一碾，留口气给大少爷继续使唤。

同样松口气的还有钟灵梦。

但庄恒衍转而针对季明河，她还没舒适几秒，又得挂心门那边的情况。

与担忧混杂在一起的是疑惑。钟灵梦一直注意着季明河的动向，发现她在间隙默默朝门的方向后退，手脚有一种奇妙的灵动感。她没有感到太多局促，很务实地筹备撤离路线，好像并不那么在乎。

庄恒衍仍在隆重地表达对季明河的不屑。为了完整地表达自己的唾弃，他甚至忘了这场聚餐的重头戏——凑一对令人发恨的鸳鸯。

“季学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愿意跟你交往吧？那你未免有点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傻到让人觉得‘这里’不太好使。”

在场的人也开始表演失忆。就好像前不久季明河没有和他们一同吃饭、说话，他们没有叫一声“季学姐”。她今天才作为闯入者突然出现，痴心妄想，要跟庄家大少爷谱一段王子与灰姑娘的豪门童话。

一切都会跟随庄恒衍的心意来。

“原本使唤着挺顺手，但我现在也觉得腻了。”

他看着皱起眉的季明河。看见她不舒服，庄恒衍觉得快意无比，心口通畅无阻。“学姐，我说你啊，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们有过什么吗？别再挡我路了。……”

对庄恒衍来说，季明河是个意外。

她突然出现以前，他正在跟钟家小姐调笑暧昧；之后还有些别的什么，庄恒衍忘了她们的姓名，再怎么样都低不过季明河。所以他没有生出旁的情绪，只是很平常地“忘了”。毕竟认真点说，庄恒衍在追的只有钟灵梦。

对于他们而言，追求并非普通人那种很没格调的穷追不舍，而是确认关系前若即若离的调情，就好像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样。有的是酒局，有的是机会自来熟地玩乐。你送我这个，我送你那个，进入正题前玩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家家酒打发时间。

然而半道，季明河以一种好像容不得他拒绝的姿态拦在路上。

也不知怎的。庄恒衍心想。

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太过深邃专注。总之他头脑一热，很不慎重地拉低了自己的品味。

事实证明，季明河屡出状况，无意配合他的行为像把人当猴耍，远没有跟他势均力敌却还识大体、懂谦让的钟灵梦好。

所以现在，他要修正这个意外。

“你还愣着那里干什么？为了讨饭？”

桌上发出一阵哄笑。唯独钟灵梦握紧了酒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面对着便装前来的季明河，气愤又歉意地做出“对不起”的口型。

“没事。”

出了西图澜娅餐厅，季明河给钟灵梦编辑消息。“祝你今晚如愿。”

她听完了庄恒衍的羞辱。那对季明河而言不能够算太严重的侮辱，因为庄恒衍不够了解她。最鲜血淋淋的伤害必定来自于亲近者，至少季明河愿意和 TA 交换自己的故事。要她愿意这么干，很不容易。

这是一种很有创新的退场方式。季明河刚刚甚至想过，如果那么做就能让她离开，她并不那么抵触。不过，若是季明河的生理本能太敏感，因为她用嘴唇贴了一个私生活混乱的男性产生“排异反应”促使着当场呕吐，季明河会觉得很难收场。

时间很宝贵。尽管这么想，季明河明白自己应该听完，也必须听完，直到庄恒衍不耐地赶人。

这就是季明河苟且人世的生活之道。

她在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了面包。

由于太热，季明河在便利店坐了会儿，就着杯子里的温水嚼完两只圆面包。很普通的香气，再带一点最经典的豆沙，一切都刚刚好。

这方便她堪称悠闲地把积攒的消息回复完毕。

［WeChat］

CX：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AAA 面包批发商 AAA：不好意思，我才看见消息

AAA 面包批发商 AAA：刚刚吃过晚饭有别的事，比较忙

AAA 面包批发商 AAA：我忙着去分手

［Over］

第15章 我亲爱的朋友

她不小心把用来补货的面包吃完了。所以下了公交车，季明河又在学校对面的超市购入两袋面包；以及一盒牛奶。扫过码，她在超市门口“咕咚”下去三分之一，仍旧说不上神清气爽。

“……这是牛奶吗？”口感太过稀薄，季明河嘟囔着去看配料表。“算了，都骨折价了。”她不太计较，又喝了三分之一。

面包是绝对不能少的，牛奶则是因为季明河后知后觉感到了那股实在闻不惯的香水味。不出意料，庄恒衍喊她去的地方是用香水拖的地。可惜季明河闻不出格调，这股浓厚的气味只能让她想要皱眉，甚至有点反胃。

香水的味道不能用劣质形容，只能说她和庄恒衍的品味相悖。

季明河觉得奇怪。她走走停停这么久，中途吃饭，坐车，已经到仅仅隔着条路就能望见学校的地步了，怎么还能嗅得到。

季明河平平无奇的生活排斥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