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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民国](34)

作者:荔子然 阅读记录

而外人一直以为,谢云轻是在审讯室内遭遇到刑讯逼供,不堪忍受才被送往医院。

陆应同着凉那夜开玩笑似的说要与对方同宿同寝,其实只是因为床铺不够,又见更深露重,便想哄谢云轻睡床,自己则在地上将就一夜。

那夜,谢云轻睡得不大安分,被子扯来扯去,到后来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

薄绸睡衣翻卷着,细白的腰侧有一处暗红的伤疤,随着她匀长的呼吸起伏,像是一朵露水里颤动的山茶花。

陆应同愣愣地看住那伤口半晌,才想起该给对方盖好被子。

这一动,谢云轻立刻惊觉,不知为何却没有醒,冰冷的脸颊反而朝陆应同温暖的掌心挪了挪。

奇怪的是,她脸颊明明是冷的,陆应同却感到一团火热滑落心口。

粼粼的烛光在对方的唇间跳跃,他一下呆住,好像有一口冰冽的青柠水盛在自己的喉间。

他想他该咽下去,却又不敢轻易地咽下。

陆应同失眠了一整晚,在想,子弹穿过身体时,她该有多痛呢?

“早就不疼了。”谢云轻看着橘子洲头茫茫的天色说,“要不是奚伯父那一枪,我恐怕还没这么早被放出来。”

陆应同低低地嗯了声,继续随着对方的脚步慢慢往前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云轻之所以能够借奚泊尘之手脱离中统关押,确实是利用了奚玉成。

她将奚泊尘置于“最懂奚玉成的父亲”这一高位,便明白这是坐实了奚玉成没有死,并且早已预谋投奔苏区的事。

她是在赌,赌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同时,她也是最懂奚玉成的朋友,她知道,在父亲面前不畏缩、不自卑地发出红色的宣言,是奚玉成这个做儿子的感到最自豪的事。

“对了。”陆应同一拍脑袋。

对于他们三个十年知交,提起其中某一位时,当然免不了会想起另一位。

“有件事,你也许想问又不方便问,虽然这确实是一个越少人知道越安全的秘密,但是我不怕告诉你知道。这也算,我给自己留的一个后手吧。”

陆应同从衣服兜里取出一个微型胶卷盒,“那天,我拿走青木佑介的手帕,从手帕的夹层里发现一张印制了密文的薄纱,没想到竟然由此找到了孟道远想换我闭嘴的条件。”

“就是这一盒胶卷?”谢云轻有些好奇,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但又不敢就此确认。

难道……

可是……

莫非……

她自顾自地否定,青木佑介是日本人,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证据留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立即发往北平?

“没错。”陆应同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这里面,正是程近书的潜伏计划书。”

又解释道,“青木佑介没有破译密文的母本,所以并不知道这其中牵扯,否则北平那边早就引起轩然大波了。可见孟道远在处理这件事上,还是很谨慎的。虽然他派人带着这个来见我,却并未透露丝毫隐秘,哪怕是对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嫡系手下。”

姑且算,陆鸣真的良心还没有全黑。

“那你准备怎么做?”谢云轻沉吟片刻,坚定地说,“我们要保护近书。”

“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真相需要合适的人来说,才是真相。”陆应同细心地收起胶卷盒,望向远天江面上的小舟道,“世事如波上之舟。不过,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能看到那么一天。”

徐勉就是他的另一个后手。

待来日,徐勉凭借他给的信封内容一一收服赣南土豪武装,在蒋经国处站稳脚跟,凭那时的话语权,再加上这份计划书,为程近书翻案只是一纸党内通告的事。

“那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谢云轻总算露出一丝笑意,“记得你说,来这里,是为了你自己,其实我起初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那天,你揭露青木佑介的真实面目,让他伏罪,我心里感到畅快极了。我想,你一定比我更开心吧。”

“当然啦。”陆应同得意道,“我可又在你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几缕阳光掠过薄雾斜斜地染上谢云轻的双颊,江风卷起满地的芦苇花,绕着她的周身旋转飞舞。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

“二雷子?”

“嗯?”

陆应同脱口应声,瞬时反应过来,耳朵一下红透了半边。

这一瞬间之前,他曾经感到很奇怪,对峙时青木佑介为何会懂得利用谢云轻来扰乱自己的心境?

而这一刻,他望着眼前这个人的侧影,忽然明了。

不只是青木佑介,也许还有叔父、老许、衡山上的校工,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其实都知道他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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