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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民国](26)

作者:荔子然 阅读记录

老许也不睁眼,随意地一抬手便当空接住那包豌豆,咂摸着嘴嫌弃道:“去去去,这会儿正清静,谁也甭想着来搅我。”

陆应同应声,一转身,唇角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散去,敛起神色,回到房内。

见门已关紧,陆衡之一下子便从椅子上弹起来,甩着一把飘飘然然的长须跑上前,关切地同大侄子说悄悄话:“真是汉奸?”

“还厉害得远。”陆应同斜睨一眼翁鸣寒,眼中凛冽的寒光仿佛要把对方那张冷漠虚伪的脸皮一寸一寸割开,直到露出那一团臭不可闻的黑心不可。

“啊呀。”陆衡之得了答案,转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又甩着胡子来到翁鸣寒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鸣寒啊,你的实验都做完了吗?怎么还有那闲心思去做大……和抚子呀!”

翁鸣寒并不挣扎,避开陆应同的目光,失去血色的薄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多谢衡之先生提醒。”又转向另一边,“云轻,你的开题报告也该交了。”

最后,才转过目光对陆应同平静地说:“你还是找到我了。”

翁鸣寒的社会身份,说显眼也显眼,说不显眼,确也不易察觉。

陆应同原以为一处即便在学校安插人手,以CC系这些年在各大中学校秘密设置“言文组”,搜集审查中外进步刊物的经验来看,起码也是安插进文哲学科概率更大,因此他才申请进入国文系就读。

而在几间大学匆匆南迁的混乱之中,一个每天勤勤恳恳将实验器材搬来搬去忙得不可开交的病弱助教,很轻易就被他忽略了。

陆应同站在对方面前,抱起双臂,琢磨着最终还是没有把叔父和谢云轻请出去。

有些真相,对于叔父和谢云轻来说,同样重要。

“我找了你很久。”陆应同回答道,“南苑被袭的第二天清晨,你就随学校第一批南下的队伍离开了北平,直到昨晚我才确认你就是当初绕过大红门将我送回内城的那个军官。”

他将配枪卸下放在桌角,表明暂时不想伤人,而后对翁鸣寒继续说,“我确实是找到你了,但,是你故意让我找到的。”

离开南岳圣经学校之前,陆应同用日军飞行师团轰炸汉口、南昌的计划,以及位于汉口的两个日本军谍电台位置来向孟常随换取谢云轻在中统审讯室的经过。

这份军事情报不可谓不重要,以孟常随的性格,定得他自己亲自传递才能放心。

但即便孟常随要回重庆述职,陆应同想,党网行动队也不会放弃对谢云轻的监控。

问题正在于,来接替孟常随的人会是谁。

或者说,谢云轻牵动的到底是谁的隐秘,又究竟是多大的隐秘。

大红门的事,在今天之前,陆应同只对程近书提过。

而程近书告诉过他,七七事变后,日本人开进北平前夕,奚玉成和谢云轻曾在南苑救回数名受伤的学生,其中有一位叫做喻平谦的学生知道大红门的内情,但由于伤势过重,在陆应同计划伴同婶母南下之前的日子里,恐怕都无法清醒着正常交流。

那时汉奸已经迫不及待向日本人出卖了一部分北平地下党、国民政府宣传人士以及许多进步学生的名单,因此,程近书决定秘密安排奚玉成和谢云轻照顾喻平谦一同从西山出北平。

除此外,他还会让一名熟悉苏区的学生与他们同行。

顺利的话,陆应同只要在长沙临时大学开学时来学校报到,找到喻平谦,自然能得到大红门的真相。

烽火连天,山河破碎,再周密的安排也没人能够保证万无一失。

据谢云轻在中统审讯室中所说,他们出北平后不久就弃了车,一直往西偏南的方向走,到察哈尔省南部蔚县时,一名同行的学生伤势复发,病情危急,而药箱也早空了,不得已只好分作两头,谢云轻及其胞弟谢处安留在郊山照料伤员,奚玉成和另一名学生则进城采买救急的药品。

当时,察哈尔省已被来势汹汹的日本关东军所大部控制,他们集结了四万伪蒙军,并在全境展开清扫的暴行。

黑夜来临前,谢云轻在一支伪蒙军的搜罗队和当地游击队的火并中滚落深坑。

等她再爬起来的时候,谢处安已经在一片被血染红的荆棘丛中昏死过去,而喻平谦扑倒在处安身上,用整个身体护着对方,流弹的碎片扎满了半个身躯,令人目不忍视。

自那以后,谢云轻再也没有寻到任何关于奚玉成和另一名学生的消息。

喻平谦没有留下任何话,从此大红门的真相,连同他的牺牲,一起被埋葬在离他的家乡松花江尚很遥远的他乡之土下。

可是孟道远并不愿意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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