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板不想親近本督瞭嗎？”</p>

那男子嗓音如絲綢滑過肌膚般輕柔，一鉆進耳中卻似細火點點，薑守歲腦中一麻，整個人頓住</p>

她雙眼瞬也不瞬，不是不想眨眼，是沒辦法動，連眸子也被定住，奇異的刺麻感佈滿整個眼窩，有什麼東西從對方深幽的瞳底直撲過來，巨大展開，像一張蜘蛛吐絲結出的大網，朝她兜頭罩下</p>

薑守歲知道自個兒的神識是醒著的，但似乎不很清醒</p>

她的五感並未喪失，不過感覺遲鈍許多，四肢像纏上瞭線，線的操控落在某人手中，她變成一尊提線木偶</p>

“跟我走”</p>

當面前男子再次出聲，她明明不想跟他走，兩腳卻不聽使喚，遊魂般隨他的移動而移動，亦步亦趨跟隨</p>

他們一前一後回到四合院的廳堂裡，督公大人指著棋桌旁的一張圈椅，低幽道：“坐下”</p>

她不要坐也不想坐，她不要再理會他，她得離他遠遠的，她要回一段香去，但……最後竟是聽話落坐</p>

她兩手擱在大腿上，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動，飄忽的眸光瞥見他單腳勾來一張圓墩，撩袍就坐在她面前</p>

“方才在大門邊的問話，薑老板想清楚瞭，該作答瞭”</p>

他這一句話明顯帶著命令意味，但語調十分悅耳，每一字都要往心房中最柔軟的所在鉆進去似，挑動著深藏的思緒</p>

薑老板不想親近本督瞭嗎？</p>

她神魂一凜，眼神怔怔，微微感到刺麻的眼窩開始發熱，唇瓣嚅動瞭幾下才答話——</p>

“不、不想……不能……”她小幅度搖頭，艱澀地吞咽唾沫，眸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立時見識到男人瞬間變臉，那臉色當真奇差無比</p>

路望舒臉色差，心情更差，一種近乎絕望的氣味纏繞全身，幾要令人窒息</p>

重生這一世，他等瞭她多少年，當遇見的那日突然到來，那一刻的他目中隻餘她這個人</p>

鮮血在他體內沸騰叫囂，左胸像要被過度的驚喜撐爆，然而他從未想過，這一世的她會對他全然無感，甚至懼怕他</p>

在遇見她的那時就該厘清一切，卻是近卿情怯，變數發生得太快，在場的人又多，他盡管占盡先機、運籌帷幄，獨獨對她裹足不前，結果當下的抉擇竟是先逃再說，無比不入流</p>

她進帝都來瞭，他派去盯住一段香酒坊的手下竟晚瞭整整一日才將“一段香來瞭女老板”的消息遞到他面前，原因是她這個剛接手酒坊的新老板實在太低調</p>

她自個兒駕著一輛灰撲撲的小馬車抵達京畿，隔日便應著酒單送貨，簡直跟新進的小夥計沒兩樣，才教負責盯梢的錦衣衛們多費瞭好幾把力氣才確認好她的老板身分</p>

她終於出現在他生命中，他終於等到她來</p>

已然苦惱多日，不斷盤算著該如何靠近，未料她會來到這座四合院，這徹徹底底是一份驚喜，但他還來不及感受驚喜，一把怒火已爆出轟然巨響、猛然竄出，燒得他難以把持——</p>

為什麼？她明明覷見他，下一瞬卻選擇閃避，且轉身直接往大門跑！為什麼？</p>

她視他如蛇轍惡鬼，上一世她為何不這樣對他？</p>

都是她先來撩撥逗弄，是她起的頭，現下她憑什麼逃？想逃，沒那麼容易</p>

等他意會到時，如言咒的低幽語調加上攝魂術已雙管齊下，他在她拉開門扉、以為即將逃月兌的那一瞬間施術</p>

他此等手段確實骯髒，但他路望舒本就是個下流之人，等待多年求不得，神智瀕臨瘋狂，他亦不知自身還會幹出些什麼來</p>

“薑老板不想親近本督，是因懼怕嗎？”順著問題繼續提問，他屈指輕捏著她的秀顎，讓那眸光迷蒙的鵝蛋臉能保持著與他面對面</p>

“怕……很怕”</p>

他沉吟兩息“為何怕我？”</p>

她似乎想搖頭，但下巴被他捏住動不瞭，略困惑地眨眸</p>

“本督可曾害你傷你，為何怕我？”他加重追問的力道，話中有誘導有命令“你說”</p>

“我怕……怕的是我自個兒，不是你……”</p>

路望舒聞言一愣，心髒狂跳，輕捏她下巴的手攤開成掌，霸道地覆住她半邊臉容，顧不得氣血亂竄，他緊聲再問：“你對自己有什麼好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