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158)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阅读记录
她能做的就是些“後勤”和提供情緒價值,幫楚淮晏整理楚沁遺物時,鬼使神差地彎腰,從臨終病房幹凈到隻有碎屑的垃圾桶裡撿出紙片。
不須費力,就能拼湊出那句歪歪扭扭的,“不許今。”
生命最後一刻,握筆的氣力都沒有,還在強調著要楚淮晏不許娶自己。
路梨矜腳步虛浮的回到四合院獨居,仍舊難免,飲酒無用,靠著手機電筒抹黑起來上衛生間,馬桶斜前方的墻角釘瞭置物盒,電筒亮光照過去,發現隻巨大的白色喜蛛正在結網。
光亮沒有讓喜蛛躲閃,路梨矜挪開視線,回到床上躺著看天花板,她連續幾天都在深夜裡與喜蛛照面,網開始變得細密,範圍也在逐漸擴大。
她才是這個傢裡的外來者,過去十幾年的時間裡,這片荒廢的四合院,是生物的天下,舊時的暗夜獨屬於它。
路梨矜坐在馬桶上,打火機開合數次,才給自己點瞭支並不太會抽的煙,祈願它早日結網成功。
精神與食欲都不好,浴室中忽然滑倒時,路梨矜沒有馬上掙紮,反而保持著倒地的姿勢緩瞭許久。
溫熱的水兜頭而下而下,沖散手掌被劃破的血色,剛剛受傷的時候痛覺被麻痹,感受不到疼,換瞭冷水反複沖刷,寒意改過一切。
大腿外側與手掌觸地支撐體重的部分泛起大片的青紫,楚淮晏發現是幾天後,連忙找人送瞭藥膏來,一點點的為她揉開。
“梨梨乖,痛飛飛。”楚淮晏眼底的紅血絲蔓延,溫柔喑啞地哄著。
路梨矜垂眼,捧著他的臉吻上去,“做吧,我想要你。”
闃寂的夜被水聲和嗚.咽打破,持續到天明,縮在楚淮晏懷抱裡的路梨矜,夢囈般的同他講,“我愛你。”
這該是今生最後一次同你這樣講,路梨矜如是想到。
諸事繁瑣,手受傷後不利索,楚淮晏抽空過來住,才幫路梨矜把累積的內.衣褲洗好,又要去忙他的事。
路梨矜清早在盥洗池裡看到隻通體黢黑蟲子,白色在白瓷上尤為顯眼,她迅速的扭開水龍頭將蟲子“沖瞭下去”。
午後上衛生間,又一次在池壁看到它,路梨矜再度扭開水試圖沖下去。
然後是傍晚、再到深夜,第四次看到時,已是精疲力盡,似乎不該期待生活在下水道中的生物恐水,它們趨光爬行,哪怕付諸生命的代價。
路梨矜直接扭開瞭熱水的開關,涼水不是瞬間轉熱,在水溫升高的過程中,蟲子忽然加快瞭爬行速度,仿佛會鳧水一般,她驚魂未定地抓起旁邊的花灑往盥洗池內猛沖,用東西蓋住下水口,去廚房燒瞭壺沸騰的開水,沖向下水道。
完成一切後,平複心悸又花瞭很久,她開始思索自己幾時變成現在這般柔弱,明明當年寢室裡出現蟲子,尹悅華惶恐,都是她親自挽袖子處理。
淩晨五點,失眠的路梨矜扼殺掉陪伴她近小十天的喜蛛,將蛛網扒瞭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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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的應長樂被送過來,名義上曲楚希望路梨矜幫自己帶孩子,實際上是小長樂照顧路梨矜更多些。
睡到自然醒,午後和小長樂一起讀書,夜裡路梨矜飲酒,小長樂喝果汁,再一起打會兒遊戲消磨時間。
舒悅窈送應長樂的詩集,她本人是讀不瞭半頁的,路梨矜拿來隨手翻閱。
博爾赫斯的詩集。
“他有過頂峰,有過狂喜,有過輝煌的下午,以後的時間算得瞭什麼。”[1]
路梨矜盯著這句詩,足足出神瞭一下午。
她在林故若傢的墓園裡給奶奶購置瞭墓地,旁邊的那塊,路梨矜買給她自己,提前刻瞭墓志銘。
——想要的都擁有,得不到的都釋懷。[2]
這些年來,兜兜轉轉,就隻剩下她一人。
路梨矜終於弄明白瞭從前顧辭與葉清能夠灑脫放棄感情穩定的戀人,毅然遠走的原因。
人事已盡,昭昭天命。
留在此地已經沒有什麼可做的瞭,拋開名與利,誰都再奈何不瞭誰,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晉江獨傢發表
獨傢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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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兩年, 楚沁對路梨矜稱得上和善友好。
她替路梨矜出頭、借楚淮晏的手送她昂貴禮物,真要清算,是路梨矜得到的更多些。
十七歲, 孤身回到帝都時,路梨矜僅有的是梨園師門, 背負的是沉重的助學貸款與自己和奶奶的未來。
二十四歲, 青衣名伶、專業歌手,身價上億, 名下兩套四合院, 房産豪車如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