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坏。”

“那就是很好的意思。”季明河伸出食指，“我们还没认识多久，我就明白你的话术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成珣很尊重季明河的喜好。

“我知道这个白白的东西对身体好。我妈妈会晒很多东西泡茶烧水喝，我都认得。”她说，“但我就是不想吃这个。我只想享受里面，外面的太厚了影响味道。”

于是第二瓣，成珣吸取教训。

“Caleb，我听说美国人很笨，不会处理很多东西，所以有许多没什么必要的厨具，比如剥蛋神器。这是真的吗？”

“确实有很多，但我没使用过，总觉得用了会更麻烦。”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做朋友的时间不长。坦率点讲，这段时光就不能用友情形容，处处蹊跷。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季明河更健谈，成珣更注重倾听的时间帮助他们在进入另一种关系后，仍然可以聊一些不需要调动荷尔蒙的话题。

“我大学考到 S 市后，假期回家，就想去见一见好朋友。他们好像疏远我了。……Caleb，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不是在给你出题，你不用露出答不对就会发生很坏后果一样的表情，这就是一场聊天而已。如果你没有这种经历，或者跟我的想法不一样，没有什么的。我难道会因为这个丢掉你吗？”

听完成珣的想法，季明河顿了一下。

“……这是因为你完全站在我的角度上想问题。Caleb，我觉得你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人毕竟不是一种消费品，要以最为饱满优质的状态满足别人，对吧？”

“我要告诉你我的解决方案。我知道我和他们因为一些成人世界的因素，产生了非人为性的隔阂，这不是我的错。但如果我想和他们重归于好，还想和他们做朋友而非顺应这股力量获得一些优越感也好，愤世嫉俗的情绪也罢，我应该主动一点。我必须做点什么。”

“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

“我亲爱的朋友（Dear my friend），”

季明河笑道，“当然是 Happy Ending 了！”

正因为她是这样一种人。所以成珣想，他可以毫无顾虑地，不择手段地牺牲。

第16章 明亮的河流

由季明河定下再见的时间，在她做完家教的傍晚，一如成珣寂静无声出现的那日，而季明河并不意在呼应。到那时，她会乘坐公交车回到学校，再以那里为下一段旅途的起点，大费周折地在 B 市兜圈子。

“好，我会来接你。”

成珣没有得寸进尺，向她索求一种更为简捷的方式。他完全可以在季明河做家教的楼下停车，等她从电梯出来，走上那么几步，再钻进另一处狭窄的空间。

“好朋友是建立在距离感之上的。Caleb，不要入侵我的私人生活。”

“你一定可以明白。我想审慎地延长我们之间的友情（friendship）。”她考究地思索片刻自己的措辞，似是觉得太生硬，太不近人情，便撑着下颔补充。自下而上的力和张嘴的诉求相矛盾，使得她看上去像在自娱自乐。

“我明白。”

成珣说，“River，我都明白。”

他在季明河准备伸手敲车窗前缓缓摇下。

“下午好。”

成珣以一种更加熟稔的姿态出现。他乐意借机潜入季明河的众多习惯之中，成为她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她的表情非同寻常，嘴抿出一条放松时无法勾画的直线。“下午好。”季明河弯下腰。分明是个应该拉近两人距离的动作，她的神情近乎漠然。

打过招呼，她坐上了后座。

包厢内，季明河捧着菜单久久不语。成珣让服务员沏一杯温热的碧螺春。“等会儿吧。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叫你。”

只剩下两人。

服务员走后，季明河耐着性子多看了一会儿。花样不少，每个点心名都看不出吃的是什么原料，什么质地。这个模仿园林，那个采用神话元素，像看精装画册一样。不仅是味道，在季明河不太关心的雕琢方面厘清了受众，光鲜到语焉不详。她最终恹恹地合上菜单放在一旁。

“我现在没有胃口。”

闻言，成珣伸手去摸：“没事。我先点几样招牌上来吧，你待会儿如果觉得合适，就吃两口。”他很会看季明河的眼色，因而敏锐地察觉到地方不太合适。自己就这么掉了链子。

他在错位的对视中领略季明河的心声。

季明河同样在错位的对视中意会他微妙的心情。

“成珣，你想的不错。我确实是因为想念你，所以才跟庄恒衍交往。”

季明河骤然按住了紧贴桌面而去的菜单。他来时不会没有做足攻略，所以现在要跟她争抢，季明河觉得自己可以谅解。

她可以谅解很多事。包括成珣那怎么也熄灭不了，但自始至终没有具体言说的好奇心。

真心从来需要契机。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像是在说一件极稀松平常的事，季明河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前后推拉菜单，看另一只手因为舵手不断找乐子很无措地随波逐流。是脆弱的芦苇，很容易受损伤。“我非常突然地和他告白。他能当场答应，让我的冲动有一个不错的结果，我还挺惊讶的。”

季明河：“我跟他早晚是要分手的。”

“……他对你不好。”

季明河不正面应答成珣。她既然开了坦诚的阀，就要一次性抖干净。她也是个破罐子破摔的好手。

“他安静弹吉他的时候，最好是一句话都别说——他只有这个时候不那么浮躁——真的有那么一点……”

季明河在这里卡壳了。她看着成珣。

她想起当初考上 F 大。F 大招生办带没有见识过大城市的她看过 S 市的晨光夜景，而她在空旷繁华的世界只觉得格格不入。

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季明河想，她早知道。她早知道书是堆砌理想国的砖，她能借它们搭建第一步，却没法真的凭理想主义的金科玉律去做世界的“主人”。这个世界一个角落都不属于她，她还得想明白怎么立身。

季明河花了很多时间理解。去美国交换时她已经对此深有体会，这种隔阂因为漂泊在异国他乡更为深刻。

不过彼时，季明河并不知道自己本该专心求取学问，增长见识的异国旅行将会变成怎样一段让人尝试躲避、却又不得不念念不忘的岁月。

“……有那么一点像你。”

一股堵塞感在胸口升起，又因季明河最终吐露干净放下。

与其面对被捕获心思时惊慌失措的局面，她有太多要做的事。这些事每一件都能将她玩弄于鼓掌，每一件都能损耗她的情绪与心力。

她不缺这一件，也不想这一件来烦她了。庄恒衍已经和她分手，一切的一切应该在此彻底结束。

“我对这些没有胃口。”季明河松开手，环在胸前。“但我还没吃晚饭。”

“成珣，你做饭给我吃吧。”

“我带你去。……小河，我做饭给你吃。”

“嗯。具体吃什么随便你。”季明河离开座位。走过成珣时，她没有看他哪怕是一眼。

成珣暂时落在季明河身后。他立刻和还在工作时间的秘书通话，交待要把哪些东西尽快送去最近的公寓。

他火急火燎。“我不会耽误你，让你回不了学校。”

“我知道。”

季明河不关心他们即将要去的是成珣平常休憩的家，或者是他多个落脚地的其中一处。她说了她要吃饭，就只关心自己尚未饱腹，用什么饱腹。至少目前是这样。

进了门，季明河换上准备好的拖鞋。灯已经打开，冷气也已经熏了一段时间，因此很是凉快。

“插头在这边。”成珣将餐桌旁的插座指给季明河看。她一定要忙学校的琐事，成珣不准备让她去书房。这一层很宽敞，书房得拐两个弯，在无人打扰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