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表姑娘(176)
暖阁中央,白家主母正忙着招待谢家老太君,亲手端起庐山云雾奉上,白家主母温声道:“想不到老太君愿意给一份薄面,亲自赴宴。”
谢老太君接过,啜了一口,唇齿间洋溢着清润的茶香,心情也跟着顺畅,“客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寒暄,沈珏坐在谢老太君身后只觉人与人之间说话的门道还挺弯弯绕绕,颇为玄奥。
杲杲的烛火笼在灯纱里,透出的光线似也染了外头的萧瑟之意,映出沈珏平静从容的面色。
她微微抬眼,见到白家主母身后站立伺候的谢清。
她已不再是谢家的三娘子了,而是白家老五的儿媳,白滦好歹是嫡子,她背后娘家强盛,连设宴款待都要她随候左右,看来白家主母是要将她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谢清过得好,沈珏便也安心了。
无关个人恩怨,以往她与谢清的纠葛,还没有和谢冰的摩擦多,她希望全天下的女子都能有个好归宿。
是从什么开始有这个期盼的?大概是遇到谢澜之后吧,如死水一潭的寄人篱下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儿对未来的美好盼头。
明明在遇到谢澜之前,她还一心寻死,现在却能期盼全世间的女子能过得安稳。
“清儿姐姐!”
一道清脆急促的呼喊斜插进两人的话语,被点到名字的谢清打了个激灵,谢老太君摇首嗟叹,不由说教道:“你也改到嫁人的年纪了,怎还莽里莽撞的收不住性子?”
谢冰吐了吐舌,挽住谢清的胳膊,“清儿姐姐我好想你。”
白家主母打圆场,“她们姊妹情深,就让她们自个儿下去叙旧吧。”
谢老太君点点首,“你也去。”
这句话却是对身后坐在圈椅上的沈珏说的。
谢老太君对她心有芥蒂,沈珏也感受到了,即便谢澜出面澄清,他们之间并非是谢老太君想的那样不堪,谢老太君依旧固执己见,日日浸在佛堂念经,家宴见面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谢澜看不得妻子受委屈,但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也有面对家中长辈折戟的时候。
沈珏历经生死,对身外之名倒也看淡许多,谢老太君误会便误会下去吧,她且做好自己,对得住本心就行。
沈珏起身称“是”,提裙随着谢清谢冰的脚步离席。
长廊头顶两排料丝灯在风中悠悠打旋儿,两姊妹携手并进,沈珏落于之后三步,她插不上话儿,索性就不勉强插入,没话找话了。
“清儿姐姐,上次见你还是嫁人回门的时候,你都不想妹妹我的么?都不来找我。”谢冰嘟着嘴埋怨。
谢清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伺候夫君与母亲左右,还要跟着学许多掌家的东西,忙得团团转,等回过神的时候,大哥都回京了。”
“还不如在府里呢,姐姐你就不想念未出嫁的时候吗?”
像是触景伤情,谢清忽而涌上哭意,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想,很想很想,可是木已成舟,都回不去了。”
“姐姐你怎么回事?”上一刻还好好的,怎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是粗枝大叶的谢冰也觉察不对劲,拉住她的胳膊坐在旁边的美人靠上。
怎知谢清发出急促的尖叫,骇得谢冰缩回手,呆若木鸡。
谢清捂住手臂,强颜欢笑道:“妹妹刚才抓痛我了。”
谢冰完全不相信她的说辞,抓过她的手,谢清似有所感,死死拽回胳膊不让她看。
沈珏落在后面就着明亮的灯光欣赏白家的山水景致,前方有争执声起,她快步走去,“怎么回事?”
两姊妹充耳不闻,一个捉,一个逃。
“清儿姐姐你就让我看一眼又怎么样?就一眼,我就看——”
不依不饶的呼求戛然而止,争夺间谢清的衣袖被撸了上去,洁白如玉的纤细手臂横七竖八地躺满青紫色的淤痕。
“怎、怎会是这样……”谢冰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又去撩她另一边袖子,同样如此。
谢清见伤疤被揭开,放弃掩饰挣扎。
单单是两条手臂就有二三十道深浅不一的淤痕,其他部位的伤疤又该有多少?沈珏不敢想下去,直面问道:“他待你不好?”
谢清点头又摇头。
谢冰咬牙跺脚,一指男子所处的前厅,“姐姐你有什么委屈快说出来,我现在就去找白滦算账!”
“我说就是了,你别去、别去找他。”谢清泪如泉涌,抽抽噎噎地说出自己嫁进白家后的遭遇。
谢清嫁给白滦后,白滦在新婚夜与她发誓,从前流连花丛是在寻觅今生有缘人,如今终于寻到了她,那五个通房便再也不会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