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庭孤儿+番外(80)
这是死守,如果万滁宫和各宗最后还是没能给出破解的办法,那北地将面临同天南一样的灭亡。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夷则所说的布防在众人耳中就像是让他们垂死挣扎的号召,充满了未知的无望,他传达着宁王的号令,可是此刻连宁王都不现身。
灵官依旧聚在明义堂,仿佛没有等到满意的答复就绝不离去,他们还在不停商议,在想当下还有什么人可以去求助,还有什么办法更有效。
“臣,领命!”
一声重音卒然坠于殿上,麾宾手持文竹笏板,俯身奏道。
众臣都看向他。
他是首位响应夷则的灵官。
夷则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在某一处,却又像是把所有人都怒瞪了,他扬起手中的诏书,“宁王殿下诏书在此,玺印为证!我是辅政大臣,此乃北地帝庭,诸位大人,敢问谁要造反?”
那高举的诏书如救世的灵药,缓和了长夜难退的困局。
可它不是救世灵药,只是预设的定心丸,早早地被放在这里等待众人的到来。
一时间灵官皆跪,“臣、领命!”
诏书出后,灵官散去,各司归位。麾宾在夷则动身前拦下他,“各宗都提前收到援战之召,帝庭也在掌控之中,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阴郁的大殿灌进了冷风,夷则看着麾宾,牙关颤动,他总是比麾宾要更浮躁一点,没有那么稳重,思考问题也比麾宾更晚一步,跟在殿下身边久了,甚至连贺垣弋的阴鸷易怒也学上了几分,就在刚刚,他还险些当堂拔刀。
然而此刻,他却平静下来。
这年的冬季持续了很长了时间,漫长到他对冷风早已习惯。夷则目视殿前,他看不见生灵、也看不见亡魂,一切都空荡荡的。
夷则说,“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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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清醒的那天下了大雪。
天地一色,银光如练,她在竹屋里等贺垣弋,但是他没有来。
夷则候在院外,亲自安排虞砚池的起居饮食,她把他叫了进去。他先是惊讶,不敢正视,虞砚池问他话,便只寥寥答一些,既不能应付,又不可全然不理。
前因后果,虞砚池推测了个七七八八,便让他退了。
这事他与从南风楼回来的贺垣弋说,贺垣弋心领不语。他们皆不知如何谈起,死亡和分离的恐惧越是逼近,他们越是安静。
再后来,行舟之上,虞砚池又见了陆子叙。她不是被蒙在鼓里,她早已洞悉全局。
来天南的行动是精心准备好的计策,但是中途出了变故,让预谋好的一切都蒙上了未知的命运。这个计策,被陆子叙用一句话总结。
“邪灵在寻找新主,除恶务尽,这是我们剿杀元蛊最合适的时机。”
沉船一事后,贺垣弋就消失了。穆昭仪被浪打晕,醒来时陆子叙已经带她进入了南风楼的结界地带,随后结界就起了波动。
天南的邪瘴突然苏醒、游弋、崩裂、聚集,沙石遮蔽山河,啸音不断震击结界,这种景象穆昭仪只在四方之乱时见过。
南风楼在紧急护界,穆昭仪守在外延,和陆子叙一直观着外面的动向,“怎么办?联系得到殿下和虞姑娘吗?”
陆子叙打坐,“殿下在阵法中。”
“阵法?”
这阵法是南风楼私设,四方机密,总掌布阵之人直属于各帝胤,其中包括贺垣弋。陆子叙要在此守南风楼的结界,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事。
陆子叙平时一个很聒噪冲动的人,在今天变成了什么都不说的哑巴,这让是穆昭仪失去了从容,她害怕,而且不安。
穆昭仪坐不住,拿了剑,被陆子叙拦下,“你要去哪?”
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此刻出去就是送死。
“别怕。”陆子叙手指轻轻抚上穆昭仪的眼角,“殿下会没事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来除邪的。”
穆昭仪想点头,可是她望着陆子叙的眼睛,说,“你骗我。”
陆子叙动作一滞。
“你和虞姑娘在船上说的话,我听到了。”穆昭仪说,“你们还在骗殿下。”
陆子叙向来不了瞒穆昭仪,他比贺垣弋高明的一点,大概就是他更懂得隐藏。
可事到如今,他也骗不得了,“元蛊在虞姑娘身上。”
陆子叙和贺垣弋是最早知道虞砚池体内有元蛊的人。贺垣弋比他早一点意识到,在宫及羽化龙身死后,虞砚池的再次失明让贺垣弋察觉到异端。
四方邪灵除不尽的缘由推论中,有一条是金蝉脱壳。
最初提出这一推论的人来自禅宗。他们从邪灵久除不灭、久禁不消这样让人崩溃的现象中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或许世人从来就没有杀死过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