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番外(160)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俞锐可以。”顾翌安说。
周远清偏头看他一眼。
这不是顾翌安平时会说的话。
这话脱口而出,分量太重也太满了,如若论及自身,顾翌安只会沉默不语。
但若轮及俞锐,他从不怀疑,甚至无比笃定,且坚信。
周远清未置可否地笑笑,忽而又道:“老师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会很喜欢他。俞锐这孩子身上有他老人家最喜欢的东西,这样东西,哪怕你我都未必有。”
顾翌安有过一秒的怔然。
他不是不知道周远清所指的东西是什么,他当然知道,因为那样东西,也是他最在意最珍惜的,捧在手心里,视如珍宝。
只是他很意外,周远清竟会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打从心底对俞锐竟会如此认可。
他们坐这儿半天,司机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
顾翌安扶着老教授起身,又送他出去。
感应门出来,不偏不倚,俞锐送走于慧一家人,转头正好迎面和他俩遇上。
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俞锐笑着过来,跟老教授打招呼,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周远清没应,看着他围巾底下半遮半掩吊着的胳膊,满是不悦地皱眉:“明知有危险还敢独自过去,你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的。”
没看到还好,这亲眼所见,尤其伤的还是右手,老教授既心疼又生气。
俞锐老实听训,笑着应下,还移步到他身前,伸手想扶他下台阶。
周远清生气,一巴掌给他拍开。
师生仨人走到大门口,周远清一路说了他半天。
眼看周远清都要走了,俞锐站他背后,到底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抱歉老师,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周远清一条腿迈进车里又撤回来。
他扭头看向俞锐,一手撑在车门上,一手握着手杖,问:“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俞锐一愣。
周远清接着又说:“每个医生心里都有一盏自己的天平,如何衡量,如何取舍,没有标准答案,谁也代表不了谁。”
俞锐点头,说记得。
周远清看着他,最后说:“所以不用跟我说抱歉,你只需要问问你心里的天平,让它告诉你答案。”
路口不能久停,司机按了按喇叭,周远清钻进车里,隔着车窗又冲他俩挥了下手,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样东西,叫纯粹~
第91章 挚爱
出租车很快没入车流,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送走老教授,顾翌安停在原地没动。
俞锐落在他身侧两步,看他身姿笔挺地站着,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衣外套白大褂,连一件厚点的外套都没穿。
大冷天的,室外趋近零下,吹着冷风出来,又在路口站半天,俞锐走上前,左手伸过去,碰了碰顾翌安垂在身侧的右手,着实凉到不行。
手背贴上大片温热,顾翌安不禁一怔,长指也随之轻蜷了一下。
眼前晃过一只手,紧接着,俞锐掌心又贴上他额头。
稍许停留,俞锐手撤走后,顾翌安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对比试了试自己的额温,俞锐看着他说:“有点凉。”
四目相对,顾翌安视线半垂,盯着他不出声。
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俞锐明显能感觉到,顾翌安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如早上出门时那般冷硬了。
他试探性开口,叫了声“翌哥”,接着又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风大,你穿太少了,容易吹感冒。”
路口车多人也多,顾翌安应了声“嗯”。
俩人一前一后,原路返回外科大楼。
进入电梯间,顾翌安低头看眼腕上的时间,掏出车钥匙给他:“马上下班,你去车上等,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俞锐没拒绝,接过车钥匙,径直按下电梯去了负一楼。
本来他也不想去办公室。
医院人多嘴杂,他现在是八卦中心又吊着一只胳膊,真要是去了办公室,不仅丢人不说,还铁定得被人围起来嘘寒问暖,半天也脱不了身。
原本俞锐来医院也是想去找钟烨,可既然周远清都来过了,他也实在没什么再去的必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行。
顾翌安来去一趟也很快。
他上车的时候,俞锐还在跟钟烨通电话。
“晚上院里就会出通告,李主任大概率会被调职,至于你的事——”
手机连接车里的蓝牙音响,钟烨微顿,很快又说:“我们会出一份声明,客观陈述当年的情况,同时也会公开你的内部处分。”
这样的处理方式,俞锐并无异议,回了声“嗯”,又偏头看眼顾翌安。
顾翌安专注开车,没说话。
电话那头,钟烨沉默好几秒,突然对他说:“抱歉,站在院方的角度,我不得不这么做。”
俞锐一怔,靠上椅背,还轻嗤了一声:“你跟我道什么歉,就算道歉也该是我道歉,这次是我给你添的麻烦。”
再度沉默。
车里没声,电话里也没声,顾翌安始终不发一言,俞锐时不时地看他,最后越看越心虚,心里猫抓似的。
别的他都无所谓,可眼前这个怎么都得想办法搞定,俞锐叹口气,刚想挂电话。
“俞锐——”钟烨忽然出声。
手还悬在半空,俞锐眨了下眼:“还有事?”
“也没什么,我是想问...”钟烨欲言又止。
“问什么?”
那头又不出声了。
俞锐眉头都蹙起来,以为还有什么大事,结果憋半天,钟烨莫名跟他说:“我是想问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喝酒?”
实在有些意外,俞锐盯着中控屏幕瞧半天,随后挑起眉毛,偏头看向顾翌安,冲对方说:“能啊,反正是你请客。”
这话钟烨没应,直接给他挂了。
车内落下两声断线的“嘟嘟”声,俞锐收手坐回去,还笑了声掩饰尴尬:“一说请客就挂电话,我看不止铁阎罗,铁公鸡也是他。”
正常下班,晚高峰是避不开的。
车堵在旧城区入口,顾翌安手抵车窗撑着额头,宁愿对着街道两旁干枯的树枝发呆,也没转头看俞锐一眼。
“翌哥...”俞锐坐不住了,侧身面向他问,“你还生我气呢?”
顾翌安端着,还是不理。
俞锐盯着他侧脸看半天,稍稍凑近,又说:“我认错道歉,你别跟我生气了成吗?”
他说话声音一直放得很轻,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哄,甚至还有独独只在顾翌安面前才会露出的示弱跟讨好。
顾翌安这才转头,视线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悬吊的胳膊上。
眉心紧蹙,嘴唇也抿紧,可情难自禁,顾翌安眸光里闪动的情绪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事情发生的时候,顾翌安的确生气。
可不过一天时间,顾翌安收获太多和俞锐有关的信息。这些信息让他沉默,也让他心绪不宁,直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他看着俞锐,眼神微动。
流动在心底的情绪太多了,有震撼,有欣慰,有心疼,也有骄傲。
以至于他昨天的满腔愤怒,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各种混杂的情绪挤压,消磨,直至彻底地无影无踪。
何况每次只要俞锐一低头,他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低低一声叹息,顾翌安越过扶手箱,握住他另只手,拇指摩挲着俞锐手背。
轻声开口,他问:“肩膀和胳膊消肿了吗?还疼不疼?”
“不——”俞锐刚发出一个音,立马又拐了道弯儿,“疼,特别疼,疼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顾翌安心里一紧。
可抬眸一看,喊疼的人绷着张脸,卖惨卖得极其认真无辜,哪像有事的样子。
眉梢微挑,顾翌安语气淡淡:“现在又疼了?昨晚不还说没事吗?”
“那都是装的,我真疼了一晚上没睡着。”俞锐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