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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民国](89)

作者:荔子然 阅读记录

而自己却从那天夜里露出行迹让日本人跟踪,从而引出对方开始,就在处心积虑,满口谎言。

程近书站起身,深吸了口气。

心绪难平。

他短暂地吐出一口气,打算去盥洗室抹把脸。

刚转身,中央大楼梯的拐角处就飘进来两个颇有些熟悉的身影。

而跑在前面的那一个人影,仅仅只是看影子,就能感受出他的情绪尤为愤怒。

他拨开人群,直冲着程近书飞跑过来。

一直跑到程近书面前,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撞向墙壁。

程近书倒是没什么事,可见对方的额头青筋暴起,布满了红丝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

他只是想喘口气,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立刻揿得更紧了。

“处安,你,你疯啦!”程近书无奈地叹了一声,“你们两姐弟,怎么成天逮着我整一出是一出。”

谢处安是谢云轻的胞弟,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弟弟。

同他那成天不高兴的阿姊不一样,程近书这还是头一回见这个弟弟生气。

想着自己是大哥哥,不能也跟着置气,因此停下掰对方的手,任由这么丢脸地被俘住。

这时与谢处安青梅竹马的陆有晴也赶到了。

她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眼皮子抬了抬,又垂下喘几口气,才说:“谢处安,你放……放开近书哥,我说了是你误会了,是你误会了嘛!”

啊,程近书一瞬间好像懂了什么。

要说起来,晴妹是他陆世伯的小女儿,生得清丽可人,又伶俐聪慧,刚升入北平城最好的崇文女中念书,诚实地说,他平常是很疼这个妹妹的。

如今晴妹出落得越发大方了,难道是处安这小子误会自己对他的小青梅有什么别的想法么?

程近书不由失笑,对着那张同他阿姊一样满面桃花一掬就是一满手的俊脸,异常诚恳地说:“处安,这儿是医院,全是人,有什么不能回家说的吗?”

谢处安咬了咬后槽牙,恨恨地说:“回去,回去他们都要护着你!”

程近书忙安抚:“不不,我就不会护着我自己。你和晴妹才子佳人,天生一对,我一定先护着你们俩。”

陆有晴在一旁听了,怔了一怔。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哥,您又是唱的那一出?

程近书:……

谢处安却冷笑了笑,当没听见。

“我父亲那样爱重你,你转头就勾结其他人矫饰文书,污蔑他为延安奔走,害他一到庐山即被扣下,如今生死未卜,可你倒好,打扮得人模狗样去六国酒会上逢迎日本人,当卖国贼!现在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你开心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踩着同胞的血当得了几天日本人的座上客,也一样是亡国奴!”

他越说越气,双目亮闪闪的,一股不寻常的憎恶之意喷射而出,甚而已经到了蔑以复加的程度。

“谢处安!你根本不知道近书哥为北平做了什么,不许你这样说他!”陆有晴立刻又动了气。

程近书很欣慰,算没白疼她。

谢处安冷哼一声,总算甩开手,暂且留了程近书一条小命。

他转过头看向陆有晴,眼神已经柔和许多,然而话锋仍然很尖利:“你知道?你的近书哥这半年来,没有哪一天的晚上不是在六国酒会的衣香鬓影中度过的,要说隐情,连那些让他意乱情迷的日本女人都未必说得出一二,你又怎么会知道?”

程近书:……?这话可不兴乱说的啊,戚成欢还在房间里头呢。

陆有晴眼中瞬时浮起一层不明显的水雾,半晌,有点委屈,也有一点倔强地说:“我就是知道,而你根本不会理解。”

到这时候,程近书已经差不多捋清楚谢处安先前说的谢为山先生被扣庐山的事,心里不免一沉,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碍。

走廊上,停步驻足看向他们的眼睛渐渐多了起来。

程近书一把拽起谢处安的手腕,让他要挣开却挣不脱,接着又对陆有晴小声地说:“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进到戚成欢待着的那一间临时手术室。

手术室的外间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仿佛谁也没来过一样,一道白纱帘隔开的里间也没有任何声息,想着那小画眉应该睡得很沉。

程近书只好在心里道了声抱歉,熊孩子闹上门,大概非得搅扰睡神娘子清梦不可了。

按住谢处安坐在椅子上后,他整理了一副极其严肃正经的表情,说:“好吧,就依你的假设,是我出卖了你父亲,说他与延安方面交好,那我问你,罪名是什么?”

谢处安的嘴巴翕动,没说话。

走廊来往的喧嚷不时钻进门缝,程近书压低声音,沉声继续:“这罪名,是呼吁国共合作,还是声援抗日力量?无论是哪一种,都请定罪名的人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团结一心共御外侮要被指责?又为什么,当一个人被指为延安奔走,就是蒙受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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