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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民国](88)

作者:荔子然 阅读记录

却在此刻,他忽然想,也许在暴雨来临之前,自己应该和她站在一起。

否则暴雨落下之后,他将永远也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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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亭夜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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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佟麟阁副军长、赵登禹师长在昨夜的南苑战役中不幸牺牲的消息,几乎和程近书同时到了地安门内一间教会医院的门口。

连日轰炸,北平已成了一座灰扑扑的老城。

可是这间教会医院的大门却如此洁净,地上纤尘不染,墙壁森然的白色让程近书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窗户上嵌着不规则的五色玻璃,很刺眼。

昨夜,他先是嘱咐奚玉成和谢云轻留在程公馆,以防日本人上门捣乱,又拜托黎管家天亮后将另外购置的四大箱实验室器材送到前门火车站,交给随学校南下的翁助教,之后,便追着戚成欢出了门。

其实他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出去找戚成欢。

只不过,不像今天这样及时。

通常都是到了后半夜,见那位睡神还不回来睡觉,才会骂骂咧咧地去找。

没想到戚成欢这一回还真就直挺挺地倒在外面了。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看来她并没有被日本人发现。

但问题是,怎么叫她也叫不醒,那样子,快跟死了没分别。

程近书将昏死过去的戚成欢放在推车平床上,看着那张床被推进那扇手术室的门,心想,不会有大问题的。

她运气这么好,从来都遇到好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程近书倚着墙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时钟看,总觉得分针没有在动。

闭目养神之后凝目再看,那长针还是没有在动。

他一时急躁得不行,在长廊里走来走去。

却马上又意识到说不定哪间房里就有日本人,所以得尽量安静,不能引起其他病房的注意,便蹲在长椅旁发了会儿呆。

等腿麻了就站起来,站一会儿就又蹲下,一分一秒也没安安分分地坐下来过。

想起小时候,在西南,染了瘴气,肺也不好,外祖公不得不将年幼的他到疗养院。

很长一段时间程近书都生活在那里。

直到长大了,他还记得,疗养院前面有一块草坪,草坪石头道上也有一方长椅。

那时,娘亲就站在长椅旁望他,小小的他,也扒着格子窗望娘。

……想什么啊程近书,你只是腿麻了,又不是想当那个睡神的娘!

从晨曦微露挨到阳光大盛,手术室的门终于悄然打开了。

医生脚步很轻地走出来,大概也生怕惊动其他病房。

程近书感到有一双手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眼,望见医生满目慈爱地笑说:“她很好,正在睡着,你别蹲着了。”

他急忙站起来,腿立刻就痒麻麻的,动弹不得,只得扶着墙,深深鞠了一躬:“辛苦伯母。”

给戚成欢做检查的医生,是谢云轻的母亲。

她本名Ashley Ngok,成年后自己改成了岳遥知,是美籍华人,在美国出生长大,后来回到中国,现在是这间教会医院很有名的医生,也是程近书在北平城里眼下唯一信得过的医生。

岳遥知犹豫了一下,大约是在想如何措辞,片刻,斟酌着问他:“你的这位朋友,小时候过得非常辛苦吗?”

程近书知道岳伯母在其本专业神经外科尤其见长,这话一问,说明在她心中已经有了某种推断。

他想了一想,点点头:“她曾跟我说起,日本人在东北对中国人很坏很坏,自己是喝黑狗血、吃雪和树叶长大的,只是我没当真,以为她唬我。”

岳遥知沉默了很久之后对他说:“近书,她没有骗你。”

她,没有骗自己……

程近书坐在医院长椅上,看面前人来人往,空气里漂浮着的消毒水味道愈来愈浓。

戚成欢,黑狗血,冰天雪地的东北,日本人,这些字眼重重叠叠,在他的脑海中一下更比一下地深刻起来……

他呆望着天花板,还来不及质疑什么,只是感到心窝子疼。

疼什么,也没有立场。

民国二十三年,程近书秘密加入国民党CC系在平津两地的宣传组织——诚社,之后一直在《存诚月刊》上以化名“岂成欢”供绘稿。

诚社的任务是控制和压制平津一带学生中逐渐高涨的抗日情绪,尤其会严格监视九一八事变后流亡在京的东北学生。

在这种立场下,自己的生活中忽然闯出一个自称戚成欢的人,他该要如何应对?

当然是接近她,了解她,笼络她,控制她。

北平城内蛛网密结,程近书稍有不留神,还会毁了她。

现在却有一个人来告诉自己,对方从没有骗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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