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民国](59)
至今为止短暂的人生里,他们已经相遇过无数次,也已经分离过无数次。
相聚和别离,仿佛才是人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一定会胜利的。
远行的人终会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到家乡,白碧桃花盛开的小院里,她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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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柳时繁算是一个“个体户”,脱开北平锄奸队这层身份,在昆明,她心思主要还是在学术上,毕竟就像陆应同说的,无论想怎样报国,总该有起码的教育。而她就是为后方教育添砖加瓦的一份子。
当然了,偶尔戚成欢有需要,她也会为对方传递下情报之类的~
至于叶从舟在家书中说,他和柳时繁有着共同的信仰,我想这很容易理解,信仰始终是我们的国家。
这一点在茶楼对联上写的也很明白,国家需要时,不同派别的人可以凝聚在一起“经纬风月”,等胜利了,便各人自去修各人的胜业。
基于这一主旨,柳时繁和叶从舟相遇了,戚成欢和程近书亦是因此而结缘。在国家存亡之际,我想,这种共同抗敌的情感始终跟派别无关。
虽然说,这是一种极度理想化的状态,现实中很难达到,但我相信,这种状态不仅存在于柳时繁、叶从舟这些人之间,曾经发生在华夏大地上的种种也证明了,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也曾抵达过理想之畔。
上述浅薄之见仅代表个人。
附:《面前的月亮:在一本约瑟夫·康拉德的书里发现的手稿》节选(博尔赫斯)
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星座
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历史和名字
世界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
河还是原来的河
人还是原来的人
第26章 九日刺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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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施费恩才弄明白,中统究竟从他贫瘠的才能里相中了哪一点。
民国三十二年的早秋时节,飞虎队进驻昆明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
曾经因为日军空袭警报而造成的终日惶惶渐成历史,这里的孩子终于可以不再避忌直射的阳光。
在自己国家广袤的大地上,纵情欢笑奔跑的滋味可真好啊。
孩子们欢喜地拨动手中的转轮,任那一张张鲜明如生的鸿雁风筝徜徉碧天。
就在这样一个微风和煦的秋日傍晚,施费恩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一群哭泣的孩子,答应一定会帮他们找到飞走的风筝,但无论如何都得先回家吃饭。
防空司令部就在这时突然广播说要演习,还请大家不要惊慌——
可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要是不配合一下,钻个防空洞什么的,那演习还有甚么用呢?
于是,施费恩很给面子,在郊外塌了半边的洞窟里揣起手,石佛似的枯坐起来。
虽然是无聊了些,但好在还能听南边天空下擂鼓似的动静打发时间。
直至夜深,他才哈欠连天地拽起一副残破不全的风筝架子,打算从北郊回城。
经过莲花池的时候,墨色荫蔽间,寂荡荡地泊着一叶小舟。
舟中似乎留有闪烁不定的油灯星火,施费恩只瞥了一眼,很快便挪开目光。
早就听说过,昆明的进步学生——也有人说,是地下党,他们为避开三青团捣乱,凡有例会要商,常常不得不远离陆地,乘舟于湖中议事。
两年前的皖南事变后,地下党的宣传活动可谓是步履维艰,在联大校门口的壁报栏里和三青团热火朝天的辩论大战早已成旧年往事。
然而,就在一年前的香港保卫战前期,重庆国府特别派出专机,去抢救滞留港府的名人要员回来。
同学们听说这个消息,激动地纷纷前去重庆机场捧花欢迎。
却没想到,左等等不来,右等还等不来,最后总算望见一架飞机落稳,舱门打开——
出来的不是宋庆龄也不是何香凝,亦不见曾执掌联大文史哲三系教鞭的陈寅恪和抗日救亡七君子之一的邹韬奋,更不是其他的什么军政要人,而是孔祥熙家的二小姐和她的狗!
还是一条叼着牛奶瓶,会冲着欢迎人群摇头摆尾的狗!
一时间舆论哗然,尤其在联大学生中引起的震动非同凡常。
“倒孔”的学生运动令重庆国府隐隐间有山雨欲来之忧。
而此前因地下党选择静默而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对抗局面,眼看就要卷土重来。
施费恩下一年便要从联大工学院毕业,且早早谋到联大附中教师的工作,并不想在物价飞涨、局势混乱的当下惹上任何麻烦。
此刻,他看见这一叶飘摇的小舟,如同看见不慎招惹上地下党和三青团后,自己那浮萍般的未来,当即加快脚步,恨不能立刻长出一双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