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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民国](12)

作者:荔子然 阅读记录

“我并不想害谁。”陆应同淡淡地回应道,“我其实是在冒险提醒你们。”

孟常随扭头啐了一声:“一处真是没人了,竟然成了一个学生来消遣‘好意’的地方。”

“那我换个说法吧。”

陆应同摊一摊手,露出旁观者应有的轻蔑笑容,“相比起打探我的信息来源,眼下你更需要关心的是我了解到十年前那些隐秘旧事的时机。之前没有人揭开这一层,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现在既然连我都对这桩桩件件明晰无疑,就说明这些信息已经到了可利用的时候。”

“你们还是多想想,一处在重庆究竟招惹了多少贵人。”

“一处誓死效忠党国。”孟常随厉声打断,“揪出对党国有危害的分子是我们的职责。该担忧害怕的,是他们。”

陆应同若有所感,谑笑着反问:“誓死,效忠……这其中,也包括编造他们共|党的身份和信仰么?这些应该感到害怕的人里面,是不是也有我?”

孟常随一怔,片刻,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应同,我们还是先聊一聊眼前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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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千里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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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孟常随耸耸肩,神情中略带些不太真诚的遗憾之色,“要说冤情,时局如此,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能念叨上几桩。”

“徐懋敬在党内一向投机钻营,八面圆通,既然甩不脱他儿子是汉奸这层干系,自然是想尽办法替其脱罪。”

“这是再基本不过的逻辑,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得到。”

“程嘉怀在西南军矿的股份,现在是在你名下,由你代持,对吗?”

陆应同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冷声陈述道,“又或者,说得准确一点,是你和你的情人共同持有。”

这一次,孟常随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或者说,他并没有立刻否认。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时机很重要。

许多决定,成败就在一念之间。

没有立刻否认,也即是默认。

“当年程家老爷子做出那么大的让步,不过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女儿的血脉。后来程近书投靠日伪政府,实际上是借此机会,暗中在北平中小学校开展复兴中华的教育。”

这一字一句的事实,终于能从陆应同口中清晰无比地拼凑出来。

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击回他的心上。

曾有人告诫他,无论前路起伏,作为一个特务,情绪永远只能像沉静的潭水。

这样的一个人,不该愤怒,更不该如此轻易地愤怒。

而如果这愤怒势已离弦,那么也一定要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此刻,陆应同只能借着这怒火步步紧逼:“那份华北沦陷地区国民教育计划书,那份世上唯一能证明他铁骨忠魂的剖白陈情,究竟摆上了谁的案头?”

“当然是烧了。”孟常随的声音里充满了平静和无谓,“我亲手烧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一时之间,陆应同感到浑身的血液齐齐往心上涌。

同时乍寒的夜风顺着脆弱的太阳穴呼啸而入,一寸一寸蚕食起他的肌肤、筋脉和骨髓。

最后,将这一腔的热血消融成彻骨的寒凉。

“你们这般害得他众叛亲离,至今陷在日本人的手心里孤立无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被你们害死的!”

陆应同说着,感到额头青筋暴起,难以自抑地一拳打在面前那副虚伪的躯壳上。

对面却纹丝不动,轻飘飘地就将这无声的悲啸荡开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北平也不例外。”

如此冷静,如此漠然,如此残忍。

对待自己的同胞,何况是最应该能够感同身受的同在刀尖上行走的同胞,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他孤身大义,即便不是单为某一派别,又何苦非要他的命。

“可他替你们做了许多事,你们不该那样对待他。”

陆应同拼命克制,齿间却还是止不住地因愤怒、不平和恼恨而颤抖,“平津沦陷后,日本人掌握的那张名单上有许多人如果不是在他的帮助下,根本没办法活着走出北平。”

“他不只是为我们做事,他还为共|党做事。他那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共|党,就跟他那个死不认输的娘一模一样。”

孟常随哂笑一声。

“他是很有用,可惜是头养不亲的狼。小狼崽的时候不除,等大了,就不好下手了。我们这样的人,阵营不同就已经决定一切。”

陆应同的双目不觉间烧得通红。

都说乱世中的特工最擅力挽狂澜,可这一刻,他竟只能借着仰头去看那一团一团游过的云,隐去胸腔中长长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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