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回忆拼好给你(21)
……
“好了好了,”刘总不耐烦地打断宴池的话,“没人看你这种小游戏,”他指着的是宴池手里的计划书,“我们也不会再相信你们。”
“我们也不废话,要想真的解决问题那就将厂子归我们,债务两清。”宴池叫张伯伯的中年人跟着说道。
陆宁章都笑了,“张总,我们老宴总共就在你那进了一批货,货还在库房里压着,现在被法院查封了,我相信等到判决下来,你的货可以原封不动地拉走。”
“那怎么行,”张倏地站起来,“货已经卖给你们了,钱你们得付,利息也一样不能少。”
刘总示意张总不要太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一次性纸杯里的茶水里了。
向总发言:“就一点,厂子拍卖,你们也再搞小动作了,至于你们转移的财产,我们会追查到底。”
“没错,欠债还欠天经地义。”
……
几句话,就已经将猜测陆宁章“转移财产”的事情敲定,然后是逼迫她说出财产状况。
陆宁章反复强调,让法院去查资产,宴池护着妈妈,场面险些又失控。
当公司刚刚出现危机的时候,这些人蜂拥而至,齐刷刷地逼迫陆宁章,毁约的毁约,催货款的催货款,要分红的要分红……他们理由出奇的一致,宴爹已死,陆宁章不是做生意的料,都想要趁着公司账目上还有资金,赶紧将钱要回去保全自己。
陆宁章的确做不到老练周旋,公司一步步沦陷,最终在这些人的帮忙下申请了破产。
陆宁章一开始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看着老宴的份上帮忙,后来请求他们宽限几天,最后求他们不要动手……
到如今,陆宁章提起老宴,不过一句说辞,她眼里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指望。
对方说话吵扰越来越不堪,张总再次将贪婪的目光对准宴池,陆宁章立刻将女儿拉到身后,冷声说道:“张总,就算厂子交出去,你也得不到一分钱。”
张总破口大骂。
正在此时,外面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张总的嗓子破马张飞似的,其他人也都插不上话,是以,整个厂子好像只有他一个人骂街。
他骂了一分钟,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一转头,看到厂房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两个他都认识,单方面的,中间瘦高青年不认识。
左边那位中年人是酒店大亨祁振杰,张总几人够不到的存在,或许刘总有机会能在生意场上凑上去敬个酒吧。刘总已经满脸堆笑上前主动问好攀谈,张总不甘示弱,他先向祁振杰问好,只是祁振杰已经被刘总向总吴总及胖子围上,他挤不进去。
宴池却只看着风尘仆仆的程斯年,他比那两个老头高将近一个头,不说一句话,面色阴冷地避开刘总几个争先恐后的握手介绍,冲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介绍攀关系进行了一分钟,狭小的办公室再次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刘总几个这才注意到这位年轻人,同时注意到祁振杰似乎看着这位年轻人的眼色行事。
在场之人大多就是老练世故的人精,就算眼界不高,可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是以,立刻腾让出位置。
程斯年眸色阴寒,长至膝盖的风衣裹挟着西北的劲风扑面而来,鄙夷地扫了眼在场之人,“欺负为难女人,几位大男人真有能耐。”
以刘总为首的五人团脸色一沉,却都忌惮着祁振杰,没有出声。
陆宁章反倒不以为意。
以前她也相信男子汉大丈夫不会欺负女人,实际上呢,丈夫死后,公司破产,谁都来欺负她们母女,不分男女老幼。
是以,这句话就是狗屁。
“既然向法院递交了申请,又带一帮人在这里打家劫舍,不过是想多捞点便宜,”程斯年睥睨着这帮人,“在晏先生刚刚去世的时候,你们趁火打劫,趁着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之时瓜分晏家公司,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晏家这艘船沉了,你们的公司也跟着完蛋,真是活该。”
不等刘总几人反驳,程斯年继续冷声道:“你们尽管闹,最好这两个厂子彻底完蛋,然后拖着打官司,这种经济官司至少能打两年,顺便将你们公司的账务再查几遍,哼,最后清算赔偿的时候,这两个工厂所剩的价值怕是连诉讼费也不够付吧。”
“你们一毛钱也别想得到。”程斯年最后又补了一句。
宴池目瞪口呆,她实难想象矜贵优雅的程教授会说出这样地痞一样的话。
话里鱼死网破,话外威胁查账。
他似乎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刚说完,就脸色阴沉地拉着宴池离开办公室。
第17章 Chapter 17
远处青山峻岭,天高疏阔,宴池望着窗外出神,直到脚被抬起。
宴池看着程斯年将她湿濡的鞋袜脱下来,然后用毛巾包裹着她冻的快麻木了的脚。
“怎么不说话?”
“我叔叔伯伯地叫着,和我妈一起奋力请求他们,可是没有人愿意听我们说话,”宴池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他们虽然不认识你,可显然认识你带来的人,看着他们的眼色,即使你说话不好听,也没有人反驳你。”
她今天才察觉到与程斯年之间的差距。
何止云泥。
即使没有破产,晏家也与这座城市里大多数做生意的人一样,有点闲钱,可以随便花,但也仅此而已。
程斯年却是另一个阶层,他想的到的想不到的,都会有人替他想在前头,替他说,替他做。
像宴爹那样的人,都是看着程家这类人的眼色行事。
宴池是早上六点的飞机,程斯年与她的航班相差将近两个小时,他人到机场,齐振杰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下飞机就有本地土地公房产大拿李岩盛专车接送。
所以宴池转车到厂子,程斯年晚了近两小时的飞机,还能与她相差无几的到厂子。
程斯年拉着宴池离开的时候,齐振杰笑着说“交给我和李总解决吧”,李岩盛立刻笑着附和,“都只是小事,以后打招呼就行了”。
逼迫陆宁章的刘总五人组立刻点头哈腰,“都是误会”。
是误会?
然后客气的在本地最大的餐厅,李岩盛做东,承诺会照顾这两个厂子的经营情况,齐振杰拿着宴池做的计划书担保,五年内如果还不清债务,他兜底。
刘总五人无不欢喜,上赶着敬酒,都说只是小事,希望能精诚合作云云。
宴池听着都讽刺。
她是艺术生,哪里会做什么计划书,不过是东拼西凑,不过她写的还款方式很适合外行人看。
没有复杂的公式利率百分点,而是直白明了的按比例,五年还请。
大道至简。
程斯年慢慢坐起来,“我说过,我是你丈夫,会替你解决所有问题。”
“不是的,我们不是夫妻,我是说…,你知道我的意思,”从小到大,宴池从来没有这么纠结反复过,她一直都是不受拘束,顺心而为,“这是我家的问题,他们却因为你才轻轻揭过。”
“并没有,”程斯年说的有些艰难,“债还是你们自己还。”
程斯年考虑着陆宁章与宴池的颜面,并没有提出帮她们还债,如果她们母女一开始选择将厂子卖掉,然后宣布破产,那倒简单了。
可陆宁章千里迢迢跑来跑业务、找订单、走货……想尽办法经营厂子。
宴池放弃留学,将陆宁章留给她的钱全都拿来还债。
这对母女除了长的像小白花,都是不愿意被人看轻的性格,所以更不会依附他。
“可那也是因为你的关系,他们才给我们继续经营厂子的机会,”宴池眸光澄澈,语调却是有几分哀婉,“我以为努力就可以了,可是我所有的音乐小样都石沉大海,我不敢拿出之前的获奖经历,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站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