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回忆拼好给你(20)
“你又没男朋友。”宴池毫不客气。
“我谈过,”苏熙伸出一只手得意地比划了下,嘴巴更毒,“你只有过沈北泽。”
“啊啊啊!!!出去。”宴池烦透了,将苏熙推出卧室。
陆宁章手机不离手,她们每天发消息,回消息不会超过十分钟,现在是晚上六点,她下午拿到钱就立刻给陆宁章发了消息。
距离此刻,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手机还是没人接听,宴池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调试好音乐设备,却一点都不想直播,苏熙已经洗完澡,见状建议她暂停几天,创作型歌手最好保持神秘,才能保持新鲜感。
以前宴池毫无名气,神秘到查无此人。
但是这几天她的新歌“秦剑”热度很高,那么她下一次创作的音乐水平就不能太低。
这一点尤为重要。
宴池感激苏熙的提醒。
可是她一点灵感都没有,整个人心神不宁,勉强熬到晚上十点,电话依旧打不通。
宴池再也等不下去,直接定机票,可最早的航班是明早六点。
“伯母还没有联系上吗?”苏熙也开始着急,“要不你看看高铁票。”
“没有直达的高铁,火车要二十几个小时,还没有明早的飞机快,”宴池焦躁地拨着电话,“关机了?”
宴池立刻拿出行李箱,从冰箱里拿了点零食,换洗的衣服,充电器,“苏熙,你身上的现金先借我。”
苏熙立刻将钱包里不多的现金都给了宴池,然后又在手机上给她转了一笔钱,“我刚交完房租,稿费就剩这点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你也要生活,”宴池将钱退回去,然后躺床上抓紧时间休息,她背过身,“放心,我以前去过工厂。”
“有事别硬抗,保护好自己。”
“嗯,”宴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我猜是债权人去找我妈了。”
宴池猜的没错,她转大巴车赶到工厂的时候,不但看到围堵过她们母女的债权人带的一帮人,还见识到了原汁原味的‘工人大罢工’。
第16章 Chapter 16
初春的西北风沙很大,宴池拿出一件厚外套裹身上,依旧感觉很冷。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积水严重,没走几步她的鞋子就湿了。
江南水乡的姑娘一下子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从下飞机到工厂,宴池鼻子干痒,忽然打了个喷嚏,惊动了围在彩钢房办公室门口的一干人等。
宴池被人一眼认出。
这些人基本都是之前的合作者、下游供应商等。
公司破产后,他们无数次围着宴池母女要账。
原本起诉之后,只需要等法院判决,按照顺序偿还,但是这些人的清偿顺序排在最后,是以在听到陆宁章还有两个工厂时,一窝蜂赶来。
厂子停工,没有资金运转,员工工资发不下去,又看到这么多追债的人,上至经理,下至保洁门卫,都要求结清工资走人。
好巧不巧,昨天刚好是发工资的日期。
债务人向法院申请冻结了账户,工资发不下去,员工直接罢工。
当然,此时厂子里的员工也只是关心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倒没有这些债权人那样情绪激动,多数都是在围观。
宴池被一位供应商拎出去,直接劈头盖脸,“赶紧还钱。”
“你先放开我,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最好多动手,”宴池强装镇定,“我知道欠债还欠天经地义,但是如果动手,那性质就变了。”
旁边的人劝了句“刘总冷静点”,宴池被放开。
“有话好好说,你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资产冻结,就算围在这里也没用,”宴池嘴上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话,眼睛四处搜寻陆宁章的身影,“况且我们继续经营工厂,就是为了给你们还债呀。”
“你们故意隐瞒工厂,根本就是不打算还钱,我敢说你们在别的地方肯定还有资产,是不是早就转移到别人名下了?”
刘总火气特别大,大声叱道:“公司在你爸名下,我们只能追讨到夫妻,并不能追讨儿女名下的财产,我敢说你陆宁章一定将资产都转移到你的名下,既然陆宁章不在,那你今天必须得还钱。”
陆宁章不在?
宴池立刻捕捉到这个信息,“我妈在哪里?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我现在联系不到我妈了。”
“又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总,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陆宁章没准早就跑了,如果提前商量过,她女儿也不会出现。”
宴池不理会这些人的恶意猜测,而是继续给陆宁章打电话,最后越过人海,到办公室用座机打电话。
快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
陆宁章鼻音很重,听到宴池的声音吓一跳,“囡囡,你跑来干什么?你疯了吗?…我手机,我,电话太多了,我一直没看,对不起囡囡,我在银行,…你别跟他们起冲突,我现在就回来。”
账户被冻结后,陆宁章到处跑关系,最起码将这个月工资发下去,让厂子别停,她再来应对债权人。
可惜陆宁章以前没来过这边,宴爹的关系也不怎么认她。
树倒猢狲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宴爹在世的时候,这两个厂子是当地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上百人的就业问题。
而现在,竟没有一个人对宴爹的太太给一个好脸色。
陆宁章开着一辆双排座,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也顾不上被群情激奋的人围上,而是奋力挤向被挤出圈外的宴池。
宴池大喝一声,疯了一般扒拉开围着陆宁章的人,“够了,如果杀了我们能换钱,我现在就去拿刀。”
“好了好了,听我说,”陆宁章高举双手示意,“我一直在跑银行筹钱,大家围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刘总,我们家老宴以前对你不错吧,你应该相信老宴。”
“我相信晏总,可他已经死了,”刘总说起宴爹毫不避讳,“现在别提那些没用的。”
“吴总,向总,有各位,我们坐下来谈,这边请。”陆宁章几乎推着那几个比她壮实太多的人进了彩钢房办公室。
宴池眼眶都红了。
她不敢看陆宁章,曾经柔和妍丽的女人,面目沧桑,从她有记忆起,妈妈的样貌就没怎么变过,可这才三四个月没见,她的面容就与实际年龄一样了。
说话高声,举止粗暴,像个电视剧里的工头。
开着破烂刺啦响的双排座,与那些激愤的人推搡,不露怯意的领人进办公室谈。
宴池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使以前父母带她去生意场上的宴会,看到的只是谈笑风生推杯换盏间就敲定了合作。
手机响了一下,宴池看到是陆宁章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回去。
宴池置若罔闻,调整了下心绪,坚定地挤进办公室。
“刘叔叔好,吴叔叔,呃…”宴池听着陆宁章眼神示意她快些离开,嘴上介绍这是你‘张伯伯’,那是你‘向叔叔’,她微笑着叔叔伯伯地问好。
其实只有她们母女在说,并没有人回应她们的问好。
最后还是刘总组织,选出几个代表留下谈判,其余人退出拥挤的办公室。
宴池一目掠过,留下五个人,且都是熟人,以刘总为主,以前都追着宴爹要项目。
她也不多说,从双肩包里拿出几份计划书,“刘叔叔,张伯伯,你们看看,这是我做的五年规划,这两个厂子前景很好,我们可以分期还款……”
公司刚破产,陆宁章主张经营这两个厂子还债,宴池觉得还不如把厂子卖了,债务也就差不多还请了,也不至于利滚利。
陆宁章给她剖析其中利弊。
这两个厂子是可以卖掉还债,可那时候就真的一无所有,再难翻身了。不仅如此,还要一辈子背负着破产,踽踽难行。
还有借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