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梦游(72)
很突兀的一句话,男人唇线抻平,微侧过头。
时月低着眼,慢吞吞地讲:“我其实很讨厌分离,可能因为小时候我爸妈总是出差,我为了让他们放心,就假装自己不跟他们待在一起也没关系。”
“后来,我谈恋爱……别人好像也不太喜欢我那么黏人。”
后句话讲得含糊,字与字都粘连在一起。
方才两人被激起的情//欲,尚未完全落下去,空气里好像都沾染着潮乎乎热气腾腾的水汽。
迟晏冬从喉腔里发出一声轻啧,听到时月又继续讲:“我以为你也不喜欢,所以就假装我不在意。”
话音才落,就倏地被按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里。
迟晏冬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男人身形高大,宽厚的影子拢着她,俯下身,下颌搭进她颈窝里。
他抱得很用力,她好瘦,小小的一只,骨头都被他箍得发疼。
却没推开他,只是在他胸膛里微蹭了下,像只乖巧的小动物。
她说:“你刚刚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迟晏冬忽然感觉喉咙哽得难受。
“时月。”他突然叫她,“你高兴吗?”
“欸?”
迟晏冬说:“你因为怕父母担心所以假装自己一个人也很好,你怕别人不喜欢你黏人所以假装自己很大度,你觉得我生气了,所以跟我讲这些话……”
“你呢?”他说,“时月,你自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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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昏来临之前,迟晏冬便驱车去了容城。
时月站在夕阳下同他道别。
南方冬日的天气很不稳定,温差极大,前些天还暴雪压境,今天温度直接升到了十度往上。
她拿了一条他的围巾裹住脖颈,回见喜时,裴子川像见鬼一样看着她:“今天这么热,你穿这么厚不怕捂死自己啊?”
时月耳尖微红着瞪他一眼,难得地没和他斗嘴。
回到自己房间,她才将围巾拿下来。
纤细而白腻的皮肤上覆盖着点点或青或紫的痕迹。
情到浓时,是很难把控分寸的。
时月抬起一根手指碰了碰其中一道吻痕,对着镜子,想到当时迟晏冬将她压在沙发上舔吻啃咬的模样,蓦地收回手站直身体。
心脏里好像住了一个会跳舞的小人。
踩得她心慌意乱。
她抿了抿唇,从衣柜里找了条高领毛衣换上。
穿好衣服的时候,迟晏冬之前的话又涌入她的脑海。
其实她一直都知晓自己的这个问题。
可能是从小生长环境和经历造成的,她觉得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讨好他人。
尽管,在后来的工作中,她会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突然发现。
有时,当她脾气很好,对别人有求必应时,对方反而对她没有多少感激。
反倒是当她忍无可忍,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对方才会突然对她多些尊重。
老实说,她挺厌恶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诡异地相处模式的。
她轻轻吐了口气。
但迟晏冬说得对。
比起在意别人的情绪,她应该首先先在意自己。
因为这几日店里有客人,晚饭时月做得很丰盛。
切成蓉状的鸡胸肉用酱油腌制,再与丝瓜丁一同熬制而成的丝瓜鸡茸粥。
另外还有秋葵牛肉红咖喱、梅子卤牛肉、山胡椒香菇烧鸡,以及一大份泡椒黄鱼蔬菜锅。
佐餐的酒是时月自调的橙香威士忌热调酒。
这一餐吃得宾主尽欢。
与他们一同吃饭的恰好是前几日在后院撞见她和迟晏冬亲吻的那一家人。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时月尽量让自己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与他们一起饮酒聊天。
谁知,酒过三巡,却是对方先提起了那日的事情。
这家人中有个年纪大概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欲言又止看了时月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凑到时月耳边小声问:“那天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时月对待小屁孩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立刻两眼放光:“你男朋友好帅欸,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最后这句话令时月神经一跳,她转头看了人家小姑娘一眼,轻描淡写道:“他很喜欢我。”
小姑娘:“?”
时月:“喜欢得不行,家里有个小箱子,里面全是他以前收集的我的东西,我参加广播站面试落在那儿的证件照,都被他抠走了。”
小姑娘:“……啊。”
时月:“我前不久才知道的,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他。”
她淡淡瞥了小姑娘一眼,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气,“他爱我爱到无可救药。”
“……”
说完,时月转回头,拿着勺子慢吞吞喝汤。
喝了一会儿,才发觉桌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抬起头,发现桌上其余的人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包括坐在她另一边的裴子川。
她眼皮轻轻跳了下,垂睫,看到裴子川的手机不知何时放到了她旁边。
手机显示正在通话。
通话人:迟晏冬。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来祝时月好运。
谢谢【咕噜十三】【可乐】的地雷,谢谢【阿文a】【FwaitW】【魚喜歡在銀河】【清筱】【郁郁】的营养液,谢谢宝贝们~
第51章 任意门
◎“没欺负你媳妇儿”◎
轰地一下, 时月整个脑袋都烧起来。
她捏了捏耳垂, 假装自己没看见,继续镇定自若地去吃饭。
晚上洗完澡时,迟晏冬打来电话。
她那时被浴室里的水汽蒸得脑袋迷迷瞪瞪,加上困意弥漫, 一时间竟然忘记这一茬。
直到闲聊完毕, 准备挂电话时,才听见对面的男人轻轻飘飘来了句:“我爱你爱到无可救药。”
“……”
时月尴尬的记忆被唤醒。
她抿着唇, 好半晌都不知如何接这话。
又听他讲:“你说的是实话。”
心窝口烫得要命。
那股烫除了尴尬以外,还有一些几乎被她忽略的、快乐且熨帖的感觉。
她恍然惊觉, 虽然她和他都知晓,他喜欢了她许多年。
但这其实还是他第一次, 这样直白地同她讲“爱”。
虽然“我爱你”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 但止不住时月心潮荡漾。
挂电话后, 时月才想起忘记同他讲谢谢。
好想好想跟他说——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那样坚定地、真诚地、长久地喜欢着我。
-你的喜欢对我来讲非常珍贵, 给正在低谷期的我带来了好多好多力量。
她拿出手机, 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她与他的对话框,删删写写了半天,忽然又觉得突然讲这样的话好奇怪。
最后只好作罢,只给他发了一条:【晚安。】
次日, 一直在京市参加画展的姜惠珍也回来了。
她到底年纪大了,舟车劳顿, 回来后就直接病倒了。
时月慌张地将她送到医院里, 各种检查做了一遍, 好在她只是太累了, 医生说住两天院, 之后再休息几天就好。
时月松了口气,办完手续后,唐韵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除夕回不回家里过年。
见喜刚刚开张,外婆又在病中,时月想了想,无奈道:“今年大概不回去了。”
唐韵便说:“那我和你爸爸一起去外婆那边一起过年。”
时月应了声:“好。”
晚上她没有回家,直接在姜惠珍的病房里陪床。
夜里她迷迷糊糊,隐约听见外婆在叫外公的名字。
唐礼。
叫得ʝƨɢℓℓ珍重又小心。
时月在黑夜里借着窗外月光瞧了外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外婆出院那天,天晴得很好。
时月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寻思着自己该买辆车了。
毕竟开民宿的话,有时需要去市区里接人,还是挺需要有辆车的。
思及此,她看了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又愁眉苦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