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东宫(25)
“呵!”长公主冷笑,“你当他还吊着这一口气是为了什么?为的便是能在两眼一闭之前,替他心目中的麒麟儿铺平了路!”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什么君臣纲常都不顾了。
她当初选李玗,并非因他出身正统,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上废太子之心由来已久,她扶持他,是为了教他感恩。
多番撮合他与晏芸,也不过是为了将他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可谁知……
长公主胸口起伏剧烈,看上去是真的气急了,她指着晏遥,又对李玗说道:“你既娶了魏国公府上的人,事到如今,却想与我撇清关系。阿砮,他,会信你吗!”
与长公主的失态相比,坐在正东侧的魏国公,神情却是异乎寻常的淡然。
他从容地品了一口茶,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李玗不言,指尖却仍旧在案几上敲着,整个厅堂便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半晌,他才回应道:“姑母,你是当真不了解他。”
他未曾抬眼,声音却沉着而笃定,长公主听了,脚步不由自主地便趔趄地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案几,杯中茶水受到震荡,便溢了些出来。
魏国公见状,只是取了块绢布出来,将桌面上的茶水细细擦拭了去。
由此至终,他都一言未发。
李玗收回了抵在案几上的手,正了身子,抬眸对着长公主又道:“陈彪行昨夜已然认罪伏诛,消息至多明日,便会传回京城。”
听到这个名字,长公主双目瞪得滚圆,再无了平日里的半点风度。
她咬牙看着李玗,愣了半天,才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好,你……李玗,你会后悔的!”
第14章
李玗笑了。
他会后悔吗?事实上,就连他也不知。
他只知道前年黄河决堤,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成为流民,当地州、府、县各级官员却无所作为。是不能作为,不想作为,亦或是不敢作为,无从得知,朝中亦无人关心。
现在看来,就连那救灾的款项,也不知有多少是明明白白进了百姓的口袋里头。
只知去岁西南匪患愈演愈劣,朝廷几次派兵镇压,都无功而返,反倒是助长了那些贼人的士气,壮大了他们的野心。
如果一个国家连自己的子民都护卫不了,又何谈民心?
流言渐起,可这消息却穿不透数万座青山,穿不透某些人的遮天之手,传不到京城,更传不到那位的耳中。
……
他只知道,阙国,如今已是内忧外患,早已不复昔日繁盛。
如若此时再起兵戈,行那篡权夺位之争,必然会引致更大的灾祸。
至于他的父皇,是会趁此机会除掉他这颗“眼中钉”,还是继续留着他,与徐家,与他五哥抗衡——他,也不过是在赌罢了。
他心里的胜算,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
也正因如此,他才为她提前做了应对之策。
可在长公主面前,李玗深知,他不能露怯半分。
他的姑母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即使陷入僵局,也没有那么容易服输。
果然,长公主嘴角微动,不知喃喃自语了些什么后,又像疯了一般地冲向了晏遥,伸手便想要揪住她的领子逼问。
李玗见状,先她一步挡在了晏遥身前,她却仍旧是不肯放弃,双眼瞪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晏遥。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她朝着晏遥喊道:“你既然有法子知道我与陈彪行会面之事,就一定知道些旁的秘密!现在能救晏家的人便只有你了!阿遥,你还知道什么,赶紧都说出来啊……”
说到最后,竟是声泪俱下。
她全然不记得了,晏遥的嗓子已然被毒哑,根本说不了话,而当初的幕后主使者,正是她。
长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模样像极了那些为了三分墙争执的村野妇人,额头上的皱纹也显得愈发的深了。
晏遥这才发觉,她是真的老了。
雍容华贵了大半辈子,末了,却也是这般光景。
可任凭她说得再凄惨动听,晏遥的心里,却起不了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魏国公却说话了。
他放下了杯子,对着已似魔怔了的长公主平静地说道:“你与镇西将军会面一事,是我话与阿遥知的,我告诉她,只不过是不愿她被你欺负,嫁给郑国公那个老家伙。”
晏遥心中一动,惊疑地看向魏国公。
长公主闻言,更是直愣愣地便在原地呆住,背部看上去,比刚才还要僵直几分。她的眼睛里似有泪珠在浮动,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却是想将那泪,给硬生生地憋回去。
她没有回头,魏国公却继续对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