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东宫(24)
李玗侧过脸来看她,捏了捏她的脸颊,笃定地说道:“放心,孤不会让你有事。”
晏遥摇摇头,指了指他。
她是想问,他会有事吗。
李玗眉梢一挑,像是没有料到她还会记着他。
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他才笑道:“孤自然无事。孤刚才说的,只是为着以防万一。”
晏遥却不大相信。
她想起五皇子说的话,又回想起先前种种,突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隆至十五年春,长公主密会镇西将军。
而那时的李玗,不过只是个两岁的娃娃,能懂得什么权谋之争?
在西境边陲之地屯兵,心怀不轨之人,不是李玗,而是长公主。
至于那些太子手下之人所行贪腐之事,恐怕也是出自于她的手笔。
可世人,包括她在内,却从一开始便先入为主地认定李玗与长公主本就是一个阵营里的人物。因而这所有的账,最后也会落到李玗的头上。
五皇子以及徐家的人,一直以来费尽心思地要寻李玗的错处,如今这般得意,又在刚才的对话中刻意提及长公主,显然是已经掌握了不少足够让李玗获罪的“证据”。
可五皇子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快发现这些……
晏遥惊恐之下,拉过李玗的手,在他的掌心写道:
不是我。
她当初将他误以为是徐家公子之时,的确向他提及过这些“罪状”,可在那以后她一连发生诸多变故,根本没有对外人再提及过此事。
李玗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安心。
“我知道。”他半点犹豫也无,好像他从来便不曾怀疑过她。
就在这时,车夫逐渐停下了马车,对着他们高声说道:“爷,太子妃,魏国公府到了。”
小厮已然在外头放好了马凳,李玗先一步下了车,又伸手将晏遥扶了下来。
魏国公与长公主等人皆已在门前相迎。
不过隔了两日,当晏遥再次见到长公主时,她的鬓角竟生了华发,面容看上去也苍老许多。
晏遥心中闪过一阵慌乱。
事情必然已是败露了。
所以就连长公主这样在乎容貌的女人,此刻都顾不上精心打扮。
李玗信她,长公主却未必。
那么春杏……
晏遥下意识地看向李玗。
她想向他求助,可又犹豫了。
李玗是什么样的人物?春杏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婢女罢了,如今他自身也难保,又怎么可能为她去争取一个婢女?
晏遥心事重重,长公主与魏国公说了些什么客气话,她皆恍若未闻,只是跟在李玗身侧,一步步踏入这熟悉府邸。
一行人来至厅房,却不见晏芸踪影,据长公主说,是她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太子与太子妃。
晏遥依稀记得,圣上赐婚于她与太子之时,晏芸是闹过几次的,现在兴许还在气头上。
晏芸和她不同,从小便被捧在手心上,向来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只怕到了这样的时候,晏芸都不会晓得现在的情势有多么危急。
谋逆二字,无论落在谁头上,都只有被诛杀这一个结果。
不过此刻,晏芸如何,晏遥却也是没有旁的心思去想了。
她打量着长公主的神色,在纸上写下“春杏”二字,想让小风将纸递过去交给她,刚拿起那纸时,却被李玗轻轻按下。
李玗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下“无事”二字。
晏遥又怔住了,呆呆地看向他。
他没理由在这样的事情上骗她。
他既然说了没事,那春杏现在必然还是平安的了。
只是他今日行事如此一反常态的周到,倒是让晏遥更担心起他的处境来。
五皇子说是他亲自向圣上请的旨意娶她,他那时明明已经意识到长公主有问题,却又为何还要这样做,徒增嫌疑呢?
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助她完成心愿罢?
长公主是真的就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她看向她时,眼底再没有过去的那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李玗与她闲话几句家常后,便屏退了众人。
厅堂内于是只剩下了他们四人,一时间皆沉默不言。
“姑母。”李玗轻唤了她一声,打破了这沉寂。
长公主听他这一声叫唤,神情却突然激动了起来,太阳穴处有几缕青筋依稀可见。
她站了起来,指着李玗厉声道:“阿砮,你,你竟要舍我?”
李玗眸光淡漠,并不回避长公主的目光,指尖一下下地在案几上敲着,沉缓着声音开口道:“姑母,我们原本,便不是一路的。”
她野心昭昭,苦心孤诣二十余年,妄图夺下政权。
可他生来便是储君,这万丈荣光,何须再去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