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乱臣(228)
这是只有经历过沙场洗礼的人、在死人堆里爬过的人,才能流露出的眼神。
那太监竟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背上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守门的四个太监仿佛也被这道目光波及了,自觉往两边一退,年长的那个才毕恭毕敬的去推开院门。
两扇黑黢黢的门一开,那少年的呻/吟声愈发清晰而惨厉,且好长的一阵,都没有断绝。
那引路的太监再无刚才的倨傲,顶着一脑门的冷汗,引着穆王往左边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屋子里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随之响起哗啦哗啦水泼溅到地面的声音。
穆王又停住了脚步。
他目光幽深的落在屋子的狭窄的天窗上,好久,问:“用的什么刑?”
那太监一愣。
隔着屋门的缝隙,他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穆王岂会闻不到。
可穆王还要问他。
刚才那道眼神还阴影未消,那太监心中惴惴,忐忑的道:“回王爷,是、是烙刑。”
穆王神色倏地凝住了。
也只是片刻,屋内突得又传出一阵惨烈刺耳的呻/吟声。
穆王猛地推开了屋门!
三尺见方的屋子被隔成了两半。一半是审讯室,一半是刑房。
惠明帝就纡尊降贵的坐在审讯室唯一的一把圈椅上。
惨叫声和刺鼻的皮肉烧焦味同时从隔间的刑房里传出来。
惠明帝面无表情的端坐着,眉心紧拧,手里紧紧捏着一串黑曜石的念珠。
“臣叩见陛下。”
穆王长跪下去,行大礼,声音异常响亮,几乎将刑房的动静压了下去。
惠明帝淡淡吩咐:“给穆王爷搬把椅子。”
“奴才遵命。”
门口的那太监飞奔而去,很快就搬了把椅子过来,摆在皇帝左下首的位置。
穆王却维持着跪姿,恭敬道:“逆子命薄,恐怕等不及臣坐到这把椅子里了,臣恳请陛下准臣入
刑房,亲自讯问。”
惠明帝道:“姐夫若能问出来,早在穆王府的地牢就问出来了。”
穆王依旧没有动。
这时,刑房内的惨叫声又戛然歇止了。
惠明帝回头吩咐一个太监:“告诉里面,先停一停。”
那太监领命,轻步进去传话。
“现在,姐夫愿意坐下了么?”
惠明帝深深地望着伏跪在地上的紫色人影。
穆王不好再争辩,只能叩首起身,谢过恩,虚虚的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朕有三个问题想问姐夫。姐夫可会如实回答朕?”
惠明帝虚望着屋顶道。
穆王正色道:“臣必剖心以对。”
惠明帝把目光重新落到穆王身上。
“姐夫可曾从玄儿口中逼问出阵眼下落?”
穆王毫不迟疑的道:“臣无能。”
皇帝又紧问:“姐夫可曾与鬼族人暗中勾结?”
如此直截了当,竟连开场白都省略了。
穆王心中不可谓不暗潮翻涌,神色肃穆道:“臣不曾。”
皇帝双目一定,又问:“姐夫可对这江山有兴趣?”
这话简直如同一道惊雷,轰然降在这方昏暗的空间里。
穆王更是遽然变色,立刻离座跪了下去,道:“臣若有此念,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惠明帝仿佛长长松了口气,漫笑道:“朕只是开个玩笑,姐夫不必如此当真。”
穆王皱了皱眉,正色道:“这样的玩笑,陛下切不可再开!”
惠明帝:“好,朕再问姐夫最后一句。姐夫既将玄儿逐出了穆氏,他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是否与穆氏再无干系?”
穆王沉默了片刻,方道:“自然如此。”
“朕要杀要剐,也与穆氏毫无干系?”
“……自然。但臣作为他生身之父……”
“没有但是。”惠明帝语气又冷肃起来:“姐夫乃穆氏家主,一言一行皆代表整个穆氏,若姐夫插手此事,就是代表穆氏也要以阵眼来要挟朕,为逆臣翻案了!”
“陛下——!”
穆王蓦地抬起头,隐有恳求之意。
惠明帝的眼神却冰冷如铁:“这世上,根本没有两全之事,姐夫不可能抛开整个穆氏而独善其身,不是么?”
穆王目中露出痛色。
“现在朝中流言沸沸腾腾,对姐夫和穆氏极为不利。朕不能再等了。姐夫必须用这个选择来表明忠心。”
穆王一咬牙,再次长跪了下去:“臣必须先见逆子一面,否则臣无法做这个决定,请陛下准允。”
惠明帝叹了声:“有什么话,姐夫就写在纸上,让人递进去吧。”
这已算是让步,穆王重重叩首:“臣谢陛下恩典。”
立刻有内侍取来纸笔,将纸铺开在托盘上,将笔蘸饱墨,递到穆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