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秋晚来(48)
忽听得一声笑,蒲岐直觉这绝对是在笑话她, 没好气地问说:“你笑什么?”
贺晚来回得模模糊糊, 还噎她:“想笑就笑了,还得给你打报告?”
蒲岐一听,瞬间不想等这人了, 咬咬牙 ,转身就走。
贺晚来动作麻利,几秒钟追上来。
他叫她名字。
“蒲岐。”
在蒲岐印象中, 贺晚来似乎没怎么叫过她名字。
经常“哎、喂”地喊,要不就是直接张口说事。
这下听来, 他的叫法蛮特别。别人都是把歧字的音调拖长,而他放得很短很轻, 有一种很小心翼翼很珍视的感觉。
让被叫的人觉得自己的名字瞬间好听了几个维度。
蒲岐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抬起眼眸看贺晚来, 问说:“什么事?”
贺晚来将整个里屋环视了一圈, 然后压低音量:“我奶奶睡了?”
蒲岐点头点头:“嗯。”
贺晚来便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仔细嘱托道:“那你上楼脚步放轻些,我奶奶房间就在那旁边。她觉浅, 容易被闹醒,醒了就再睡不好。”
“你挺有孝心的。”蒲岐笑笑, 由衷地称赞。
贺晚来噤声片刻,走到开关底下,摁灭了客厅的灯。
“从小被教导的。听说女生都喜欢孝顺的男生。”最后一句,贺晚来说得几乎如蚊子细语,他很难断定蒲岐究竟听见没。
楼道的灯是声控,脚步轻了,破不了开关,黑漆漆一片。
贺晚来刚开始走在前头,他早走习惯,楼梯有多高都很清楚,因而顺顺畅畅,迅速与蒲岐隔开好几级距离。
不过,他主动退了下来,站在蒲岐身后。
“你走前边。”他说。
蒲岐不明所以,迟疑着抬起腿来。
下一秒,就看见微弱的光散开,打在她脚前的那一小方地上。
蒲岐把脚放上去,放得很轻,像踩在冰上,又像踩在棉花上。
有种很奇妙的欢喜。
楼道的墙印有蒲岐和贺晚来的黑色影子,扭扭曲曲,都很丑。在不断前行中,那两个影子从某一刻开始靠在了一起。
——
到达蒲岐门口,待她房间的灯闪烁三下维持稳定之后,贺晚来才收了便携型手电。
蒲岐咬住唇,微垂下头。
她在纠结,要不要和贺晚来说晚安。
左思右想,考虑之后,还是觉得要更亲近些的人说这话才合适。
于是,扶住门框,准备直接关门。
门被贺晚来抵住,他憋着一个小心思。
攥了攥手机,他决定将这心思诉说出来。
“这首歌。”顿了顿,贺晚来的喉结完成一个漂亮的翻滚,他直勾勾盯着蒲岐,“你有给别人听过吗?”
蒲岐不明所以,实话实说:“有。”
贺晚来没追问那人是谁。
因为蒲岐紧接着又加了句:“但我只把这首歌当做礼物送给了你。”
贺晚来想听的无非是“只”这个字。
能代表着特殊身份和独特分量。
所以,他非常满意,回的一声普普通通的“噢”都浸满了甜蜜。
最后,竟还和蒲岐道了声晚安。
整得她受宠若惊,在门口翻烧饼似的,这面转完转那边,踌躇许久才想起应该要关门睡觉了。
蒲岐向着窗台走近,远处万家灯火已灭,万籁俱寂。
头上一轮孤月高高悬着。
这月亮见证太多,也很会来事儿。金色的光洒在女孩脸上,却为她渲染开胭脂的颜色。
它在暴露她的心动。
——
空山裹脚布似的臭长雨季终于翻篇,清晨的霞光色彩绚丽辉煌,穿透晴朗的玻璃,活泼地盈满整个房间。
贺晚来难得的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睁眼,翻看枕头旁的手机,竟然循环播放了一整晚。再看时间,他贺晚来居然破天荒起迟了!
赶紧从床上弹起来,飞速换好校服,三两步地火箭冲刺下楼。
蒲岐和贺奶奶已经坐在客厅餐桌前吃早餐。
看见贺晚来火急火燎的样子,蒲岐没忍住发出一声笑。
贺奶奶眼角弯弯的,很有闲心,也跟着取笑贺晚来,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今天起得可比蒲岐都晚噢!”
“奶奶你怎么不叫我?”
贺晚来抱怨了一声,脚下不敢耽搁,一刻不停留,滑也似的冲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额前碎发被打湿,软塌塌地贴着肌肤。脸上也挂着水珠,沿下颚线一颗颗地往下滴。
很有青春影片里,俊朗男主角少年意气蓬勃的感觉。
蒲岐愣了片刻神,然后视线就被贺奶奶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