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秋晚来(4)
又等了两三分钟,老奶奶终于憋不住了,她起身招呼蒲岐道:“娃你快吃。我去找找晚来。”
晚来。贺晚来。
这是蒲岐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好几首诗: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后来贺晚来听蒲岐说起这个,大肆地笑了起来,他说:“他们没你想像的那么文艺。就是因为我晚生,折腾我妈很久才来到这个世上,他们想要我永远地记得。”
——
贺老奶奶刚走到大门口就折回来了,后面跟着贺晚来,比她冒出好大一截,耷拉着脸。
直到在桌前坐定,奶奶都还在数落他:“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起吃顿饭,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外面下着大雨,你跑哪儿去了?”
贺晚来低着头不吭声,默默地扛着。
蒲岐见他被训得怪可怜的,替他委屈,便没忍住插了嘴:“贺奶奶,他去卫生间喂猪了。”
贺奶奶有些疑惑:“猪?家里早就没养猪了啊?”
贺秋和贺晚来同时笑出声来。
不过贺晚来很快又变了脸色,抬眸瞪了贺秋一眼,而后转向蒲岐低声骂道:“笨!”
蒲岐后知后觉自己被骗,想到自己刚才被吓得手忙脚乱穿衣的狼狈样,甚至还打倒了沐浴露瓶,心里是又憋屈又生气,一张脸瞬间就涨红了。
她用力地推了一下贺秋的手肘:“你早知道了?”
贺秋摇摇头,给她夹了一片肉放在高高耸起的白米饭上。“吃菜。”
蒲岐朝他轻轻哼了一声:这个人果然里外都不是人!是只狼!大灰尾巴狼!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贺晚来处处都在针对那只狼。
只要是贺秋要夹的东西,他铁定会从他筷子底下夺走,再来个耀武扬威的摇头,幼稚极了。
蒲岐心里虽然有点小仇得报的快意,但观感总是不好的,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饭后,贺秋和贺奶奶在厨房洗碗,蒲岐把贺晚来堵在客厅出口。
“你干嘛?”他眼睛朝下飘渺而又散漫地看向她。
蒲岐自认为自己的身高在同龄女生中算高的,一米六八的个儿,上课哪回不是坐在最后一排。
可现在,她不仅仰视着贺晚来还嫌脖子有点酸。她觉得这人是不是喝多生长素了。
蒲岐一直没说话,贺晚来有些烦了,直接开始挤她:“好狗不挡道。”
蒲岐挤回来:“我是人不是狗,偏要挡道!”
贺晚来“呵”了一声,心想:不装乖宝宝了?
他退回到餐凳上,盘起一条腿,虚了半只眼睛望向蒲岐,烦躁感很浓:“有屁快放!”
呵。
蒲岐的忍耐终于也快要到极限。
她惊异这人怎么总有本事每句话都说得那么的难听。
在大京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那轮月。月亮纡尊降贵和他说话,他居然还这种态度。
蒲岐觉得,她没必要再对他好脸色了。
可就在她打算摆出最臭的脸质问贺晚来为什么要骗她时,这人猛地一凑近,五官飞快地在蒲岐面前放大。
大单眼皮,浅色瞳仁,薄红嘴唇。
单拎或是组合都蛮优秀。
但他脸太瘦,导致轮廓有点重。线条凛冽又深刻,所以刺得人眼疼。
就算这样,蒲岐也没有挪开视线。她直勾勾地盯着贺晚来,心脏不知怎么就被按下了加速键。
与此同时,贺晚来也在看蒲岐,确切点说是在看蒲岐的眼睛。
他指着自己的下眼睑,有些难以置信:“你哭过了?这儿有点肿。”
而后,看到蒲岐下意识去摸眼睛的动作,他便更加确信,微微扬起一点嘴角,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感到骄傲。
“你不会是因为以为在有一堆猪的地方洗了澡所以哭的吧?”
贺晚来重新坐回凳子上,半仰着头看向蒲岐,一脸这又不是啥大事儿的可笑表情。
蒲岐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将错就错道:“你不就是想达到这个效果吗?”
蒲岐认定了贺晚来是想整她,从进门的泼水事件,到用猪吓她,都表明了他对她来到这个家的不欢迎。
可话说回来,谁又会对不速之客拍手欢迎呢。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城里女孩是不是真的怕猪。”
贺晚来眉眼中含着嘲讽,脑海里闪过进卫生间看到沐浴露倒了满地的情景,勾起一弯唇角,笑得张扬又邪俊。
蒲岐没有想到她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无聊透顶的原因。
“有病!”她掀了眼皮,目光轻蔑又厌恶地从贺晚来脸上扫过。
而就是这无比普通的一眼,在贺晚来心中却变换成一把涂满了毒药的锋刀。
他经受了太多这样子刀的包围,异常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