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捡狼记(18)
他无赖模样,满嘴胡说,明渊白他一眼道,“……吃完赶紧滚!”
薛宁嘴里嚼巴着,说话也含糊,“我滚我滚,你也趁早,昨日那情形对你委实不利,未免节外生枝,你还是少掺合这破地儿的破事儿罢。”
明渊低头不语。
忽的想起一事,提醒他道,“那村长的儿子,暂且不要抽调走。”
薛宁想起那日夜探天荫村,村长那儿子年纪轻轻,却肚圆浑似球,四肢鼓胀,脸如发泡的馒头,若是这种人进了他那薛家军,薛宁连连摆手。
“那货只他父母才跟宝儿一样的宠着,肥的像头猪,我薛家军怎会收这样的酒囊饭袋,你多虑了。”
明渊眸有别意,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只是想让杨富贵最后享受享受,有儿在膝下的欢乐时光……”
杨富贵其人,精瘦精瘦的,浑然不似他那儿子,说起规矩来头头是道,道貌岸人,伪君子真小人做派。
薛宁未及深思,瓷盅的补养尽数让他给吃了个干净,是连汤也喝了几口,他拍拍肚子道,“不招你厌了,我自走了,该盯的人我会替你盯着,娘娘我也替你照看着的,你也上点心,别在这山野待了几日,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自己的责任。”
“大虞早晚还是需要你的,冀王殿下。”
“知道了,快滚。”明渊冷冷地轰走了薛宁,回身见空空的瓷盅心里莫名来气。
自上次那事之后,小川家中恢复了平静。
王余氏吃了棍子不敢上门作妖,王大年心有愧意也销声匿迹,这间小破屋倒是难得的恢复了静好。
小川的生活很简单。
无外乎修习古医书,将山中草药焙制,再替母亲和明渊熬药……
偶有山里人来看病,她便停下手里的活计,竭力相治。
原村里人忌讳她,嫌她不吉利,奈何病的重了经不住,兜里也没几个银钱。
就说是倒运,谁还能比行将就木的人更晦气呢,这就是谁也别嫌弃谁,倒也就腆着脸上门了。
一回两回的,也传开了来,山里穷的叮当响的都来找她。
回回看了病,给几注钱,实在没钱的就给些苞米啊面的,小川自己也挖草药托人去镇上卖,这才支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明渊的生活更简单。
他就成日看小川忙碌。
他伤大好了,只天寒时有些胸闷咳嗽,小川怕他病不好,便不给他找事儿做,又怕他觉得闷,给他找了几本书打发个时间。
当然是医书。
把所向披靡的战神当闺中小姐般将养。
明渊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转念,倒也乐得自在,浮沉多年,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
天幕洒下金光,榆树扑闪翠叶,杜鹃的啼鸣清脆又空远,他闲闲地翻着医术,慵懒的靠在桌椅上。
如云间月,如高山雪,如这世间一切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
小川目光专注,正娴熟的筛捡着品相好的连翘、金银花、苦桔梗,打算一并掇好交与挑货的田生,叫他去镇上药铺卖了,介时有了银钱,也分他几利,权当作跑路的谢理。
明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的翻览着,凤眸偶在一页驻足,他摩挲着铅印的墨色,指腹按着两字若有所思,川芎。
川芎味辛,性温;归肝、胆、心包经。主治心脉淤塞之胸痹心痛、肝郁气滞之胁肋胀痛、肝血淤阻之胸肋刺痛、淤血阻滞之跌仆损伤、疮痈肿痛、头痛及风湿痹痛等。
明渊细细咀嚼了这个名字。
他将书搁在腿上,却并不翻阅,眸色是难得的温柔,山中有风月共赏,却独一个轻轻俏俏,活泼妍丽,堪似精灵的小川。
“原你的名字竟取自中药。”
小川听他低沉的嗓音传来,回头望他,眼睛亮亮道,“是,我父亲……取的,他说川芎是好药,能……活血行气、祛风止痛。”
川芎是很好栽培的中草药,生命力旺盛,在地广泛,小川出生日,陈作平正拾着此物,闻得消息他大喜过望,便也给女儿娶了这名字,盼着小川能同它般生机勃勃,有益于人。
明渊道了声不错,不愧是杏林之家。
他修长又分明的指节翻动着书页,却是在一页停了下来,不知看甚顿了足足半秒,竟是掩掩笑出声来。
小川也不知那医术那个字戳中了他笑点,从未见过有谁看医术能看乐的,她便唯唯问道。
“怎么了?”
他见小川好奇,便也不做掩饰,直叫道你过来。
小川乖乖的放了手中桔梗,缓缓步至他跟前。
明渊将眼前书页往她跟前一推,上头密麻麻全是字,有正文,有注解,还有补充……
“这是你写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