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94)
我忙让她坐身边。
盈盈便喜滋滋地挨着我坐了,双手仍背在身后,冲容易扬了扬头,甜甜一笑,说道:“好姐姐,帮我倒杯茶罢!”
容易啐了她一口,也笑了:“你越发出息了,使唤起人来也一发顺溜了!”
说着,还是给她倒了一杯茶,顺便也端了一杯给我。
盈盈忙一气灌了,对我笑道:“姑娘且放心吧,杨大爷命大着呢!我问他房里扫地烧水的丫头他怎么样了,丫头说昨儿还看见大爷在院子里舞刀弄棒的呢!怎么姑娘倒以为他快死了呢?”
我长舒一口气,复又觉得颇失望,对上盈盈没心没肺的笑脸只得也勉qiáng笑了一笑,不知该和她从哪里说起。
容易看出我情绪不高,忙推了推盈盈,说道:“你跑了一上午了,累了吧?去屋里休息休息吧!还在这里只管闹姑娘做什么?”
盈盈撅起嘴向我撒娇抱怨道:“容易姐姐越来越不可爱了!从前如何和盈盈要好的,如今全都不记得了,每每地就训诫盈盈,不给这个不给那个的,跟个老妈子一样!”
容易一听便急了,扑上来要拧盈盈的脸。
盈盈忙嚷道:“姐姐别打我,看弄坏了姑娘的东西!是梁公子叫给姑娘的呢!”
我听了忙伸手拦住容易,侧头急问盈盈:“师父叫你给我什么?”
盈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捆书来,笑着倚到我身上,贴着我说道:“我还去了一趟街上,想看看有没有姑娘想要的那种红绳的,谁知绳子没瞧见,正好碰上梁公子了呢?”
我一面拆那捆书的绳子,一面笑叹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是我师父,你要叫他先生,怎么还梁公子梁公子的乱叫?”
盈盈哼哼叽叽两声,说道:“喊先生愣是把人家喊老了许多,喊梁公子多好?配他正好呢!我还问过梁公子,他说这个称呼比先生qiáng呢!他说喊先生,听上去像是村里给人刷墙的。”
我哭笑不得,不知该责备盈盈的无礼,还是无奈师父不合适的说笑。
师父给我的是两卷《史记》,里面三篇本纪,五篇世家,都是长篇,够我看好一阵子的了。
我将书卷小心翼翼地在桌边摞好,问盈盈:“师父有吩咐什么别的么?”
“梁公子问我姑娘这几天好不好,我说姑娘挺好的,就是憋得闷得慌。梁公子便说,要是晚上得便,他来带姑娘出去散散心。”
我大喜过望:“真的?”
盈盈点点头:“真的呀!姑娘要是答应了,我一会儿就出去告诉他。”
我忙说道:“答应,当然要去了!”
盈盈看一眼容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容易边笑边道:“平时看姑娘也没什么,一到要出门就欢喜,真真孩子气得紧!”
我在她们脸上一人拧了一下,见鸿喜也回来了,就按下不提了。
晚上入睡时分,我照常让容易和鸿喜服侍着躺下,便叫鸿喜回去睡了,为的就是让她看见我已经睡了,不再担心我罢了。
躺在chuáng上没一会儿,就听得窗棱微微响了一下,我忙坐了起来,便看见师父已经坐在我的书桌前,正在翻看我这几日临摹的魏碑。
容易忙把衣服塞给我。
我抱着衣服故意笑道:“师父,你轻功退步了么?我听到好大一声动静呢!”
师父轻笑一声,斜眼乜我:“我不弄出点声音,万一你把我当鬼打了呢?”
容易听了点头笑道:“很是呢!”
原来我在家的时候,师父也曾背着双安她们偷偷带我出去过,为他来来去去都没有声响,吓了我一大跳,第一次的时候还曾下意识打过他。
我一想起这事就会又羞又急,偏他还逗着丫鬟一起来打趣我。
我气鼓鼓穿衣裳,说道:“就该借着这机会再打师父一次,省得师父老和丫头一起笑话我!”
盈盈一直在门口守着,她听了动静便忙端着灯烛进来。
因她总是替我去见师父,故和师父颇为熟络,便无甚顾忌聊了起来:“梁公子,你这是什么本事?我就觉得刮了一阵风,你就进来了。要不是白日见了你那么多次,我一定是要把你当鬼的!”
容易忙呵斥她不许胡说。
我却笑了:“看来师父偷香窃玉的事情没少gān,瞧这架势,颇为驾轻就熟呢!”
师父不以为意,笑道:“偷香窃玉也是美谈一桩,你啊,羡慕不来!”
我红了脸,啐了一口。
盈盈不解,问道:“偷玉也就罢了,那香气怎么偷啊?”
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毕竟盈盈年幼,师父也不好多和她说这些没正经的话,遂抬袖掩唇轻咳两声,避了盈盈的目光对我说道:“穿好了就赶紧走吧,磨磨蹭蹭的等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