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惠怀的是个男孩,当她看到超音波相片中的小鸡鸡时,总是笑开怀。
「米克。」筱惠笑了,「你快要有弟弟囉。」
怀孕6个月左右,筱惠的肚子已明显隆起。
我几乎不让她做任何家事,米克也由我一个人带去公园,不让她去。
每当要带米克去公园时,牠总习惯性走到筱惠身边等她一起走。
「妈妈不去了。」筱惠挥挥手,「你跟爸爸出门就好。」
米克刚开始时是疑惑,后来渐渐变成失望。
有次米克直起身要将前脚搭在筱惠腰上撒娇时,她突然尖叫着躲开。
米克吓着了,低下头不知所措。
我非常清楚筱惠保护胎儿的用心,但米克并不知道。
筱惠躲了几次米克的撒娇动作后,米克从此就不再对她撒娇了。
牠似乎自觉做了件不可饶恕的事。
39岁那年1月中,筱惠的预产期到了,但并没有分娩的徵兆。
胎儿已逼近4000公克,我很担心筱惠的生产过程会不顺利。
我们决定去医院打针催生,打完催生针后20个小时,筱惠终于生了。
据说很多第一次当爸爸的人第一眼看见婴儿时,会激动流泪。
但我第一眼看见婴儿时,觉得终于解脱了,只想好好睡个觉。
我和筱惠打算各给一个字给孩子,组合成他的名字。
「我取的是『良』。」筱惠说,「希望这孩子像他父亲一样善良。」
『我给「平」。』我说,『希望他修平等心,懂得众生平等的道理。』
所以我的孩子叫良平。
我担心筱惠太累,便劝她辞掉工作,专心陪着良平成长。
「你疯了吗?」筱惠说,「我们不是有钱人呀。」
筱惠月薪三万多,保母费一个月大约两万,如果筱惠去工作的话,
就得请个保母,那么每个月家裡只会增加一万多块左右的收入。
『公司开始有业绩奖金制度,我多做点事钱就会多一点。』我说,
『而且我也会接些桉子在家裡做。算了算每个月应该可以多一万块。』
「可是……」
『妳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妳和良平饿肚子。』我说,『一定不会。』
我说服了筱惠,但她说将来还是得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再上班。
筱惠生完后在医院附设的月子房坐月子,良平也留在医院的婴儿室。
良平是过敏体质,身上常出现疹子,医生怀疑可能是异味性皮肤炎。
医生交代家裡的环境要保持乾淨,避免灰尘和尘螨等等过敏原。
「我们家裡有养狗。」筱惠问,「这会影响小孩吗?」
「开什么玩笑?」小儿科医生说,「狗的皮屑和毛髮都是过敏原。」
筱惠一听眉头深锁,她开始烦恼家裡四处飞散的狗毛该怎么办。
筱惠坐月子期间我变得很忙碌,白天得上班、下班后去医院陪筱惠;
但我得回家睡。一来隔天还要上班,二来捨不得让米克独自在家。
不论白天还是晚上,米克总是趴在门边静静等着筱惠回家。
即使我要带米克去公园时,牠也不像以前那样兴奋,只是缓缓站起身。
从公园回来后,米克又趴在门边。
以前都是筱惠喂米克吃饭,现在这工作得由我来做。
但我不像她会细心煮东西给米克吃,我只能在超市买些肉块,
简单水煮一下再喂米克。有时太忙,便乾脆在速食店买炸鸡。
米克的食慾变差了,我得好说歹说劝牠吃饭,但牠常常只吃几口后,
便又到门边趴下。
米克10岁半了,已算是条老狗,而筱惠不在家的一个月内,
米克更加快速地衰老。
筱惠坐完月子那天,我把她和良平接回家。
门刚打开,只见米克兴奋极了,歇斯底里地叫着,
而且许久未见的扑人动作竟然出现,牠直接扑向筱惠。
「别过来!」抱着良平的筱惠大叫一声,同时侧身闪避。
不知道是米克或是筱惠的叫声惊醒了良平,他哇哇哭了起来。
米克愣住了,不再狂吠,低下头眼睛朝上看着筱惠。
但筱惠没理牠,抱着良平直接走进主卧。
筱惠发挥了母性本能,她很细心照顾这个得来不易的亲生孩子。
她彻底清理了主卧,而且每两天拖一遍屋子裡的地板。
婴儿床在主卧,因此她要我在主卧门口装活动隔板门,阻止米克进入。
米克刚开始发现无法进入主卧时,会在门口徘徊并发出呜呜声。
几天过后牠似乎接受了事实,不再发出呜呜声,安静趴在主卧门口。
当筱惠走出主卧时,米克总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偶尔摇摇尾巴。
但筱惠只会跟牠说些话,从不弯下身摸摸牠,更别说抱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