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葬岗据说是百年前开国皇帝建国之时开始形成的。开国皇帝手段刚硬,带人打进京后准备血洗京城。幸亏护国公极力相劝,血洗一半后终是收了手。
大量死尸无处安置,初初登基又无暇顾及,只得将尸身丢到这儿堆放着。到了后来,这处就也渐渐成了气候,但凡在宫里头死得不明不白的,都心照不宣地往这里丢。
时常有人嚷嚷着这里不管不行了,必须要规范起来,却始终没人敢接手。久而久之,成了如今这副尴尬局面。
先前听了段溪桥的话后,傅倾饶本不愿来这里,后仔细想想,他说得也没错,若说丢弃那样一个人哪儿最合适,莫过于此处。就也收起了抵触,老老实实做好了准备来这里查探。
她拿出准备好的布套子套在鞋子外面,拿带子系紧,见四处无人,这才使出轻功立在白骨中的石头上,细细察看。
有不少尸体面目损毁,若是时日久长的,她便不去理会,偶有一两个时间尚短,她就看看是男是女,是否有脚。
看好一处便挪个位置,一圈儿下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虽说没找到人,可她却是松了口气。
——没有看到尸体,至少说明人还有活着的可能。
正要脱下布套离开,突然,静籁之中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只一下,再听又没了声息,仿佛刚才的也是她的错觉。
但傅倾饶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回想着大致的方向走了过去。有一个巨石,呈倒立的凹字型。底下空隙处有一人浑身染血,胸口正轻微地起伏着。
他伤得很重,面目青肿看不出本来样子,但是身材颀长肌肉紧实,显然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他有脚。
所以傅倾饶不想救了。
谁知这人什么来历?保不准是江洋大盗被仇家给砍了丢在这里的。
傅倾饶正打算扭头就走,那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暗夜里依然极其清透的一双眸子,好似寒冬里的冰凌,闪着凛冽的光华,冷冷地直穿人心底。
傅倾饶一个恍惚,总觉得许多年前,自己好似也看到过这么一双眼眸。
于是瞬间就心软了。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坏人,最起码,绝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她试图背他起来,可伤他的人下手极重,他流了很多血。额头滚烫,虽然睁了下眼,其实人根本是半昏迷着的,手脚发软完全使不上力。偏偏他又很重,于是她扶到一半还没挪到背上人就滑了下去。
想想也是,他身材高大,虽然很瘦,可那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加起来的重量十分可观。
“真要命,你说你就不能稍微轻点儿吗?”
傅倾饶抱怨了句,只得把事先准备好的长绳拿了出来——她怕万一真是瞎猫碰到死老鼠救到没了双脚的刘大人,必然要背他回去,于是带了根很长的结实绳子。
将绳子在男子臂膀和身后捆了几下,她蹲下.身把人托到背上,牢牢地与自己绑到一起,然后起身……
傅倾饶无语了。
这重量,真够带劲的。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他扯下来撂到地上,用绳子绑住双脚一路拖着回去。
谁知她这念头刚刚闪过,对方就低声唤了句“阿娆”。
他低沉的声音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与伤痛,硬是将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说出了万千柔情。
傅倾饶深深叹息了下,心说能把一个名字叫得让她一个陌生人都动容的,应该是好人吧。
得,背就背吧。大不了等他醒了再和他算总账。
翻城墙的时候很是费了些力。
城墙有几丈高,若是不带着人,她来去自如。如果带着瘦瘦的老学者刘大人,也完全没问题。可如今背着这么个重家伙……
她咬了咬牙。
拼命试试吧。左右后半夜路上人少,以她的身手,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
回到住处的时候,傅倾饶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带着伤者一起侧躺在了地上。后面那人撞击地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她也没了力气去看他是不是磕着了头,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缓了好半晌,她才解开系带将他推到一旁,踹掉鞋子上的布套,爬起来点灯。
这是她租下的临时住处,小院子里只有三间屋,其中一个是单独的厨房,另外两间连在一起,平时休息和看书用。地方不大,而且只交了两个月的租金——不过是回京述职期间有个安身的地方,本也没打算长住。
先前她在任职之处也只是租了个四间屋的小院儿,前面是客厅和厨房,后面是她的卧室和书房。平日里只雇了一个老妈子,每天送来每日三餐,另外负责浆洗外衫打扫庭院。其他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比如清洗中衣亵衣,比如收拾屋子,比如……烧水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