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嬷嬷在温府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妻妾相斗、嫡庶相争的事情不是没见过,所以她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她希望高氏能够保住她——毕竟她是奉命行事啊!她一切都是奉了高氏的命!再说太太姜氏那里不也同意了吗?!
可是当温老爷派人将她押上前厅之后,她这才明白自己还是天真了:姜氏稳稳地坐在温老爷旁边的椅上喝着茶,没有任何被温老爷怪罪过的痕迹;高氏在下面立着,双目哭得通红,二少爷温如水就陪在她的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的娘亲。
是啊……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主子,他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一桩丑事而分崩离析呢?温老爷也不可能因此就把高姨娘休了或是赶出府去……所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由她来当这只替罪羊,而他们温家人便可皆大欢喜地将这一笔胡乱抹过。
柴嬷嬷既绝望又怨恨,她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高氏不得好死,当听得温老爷将她身上职务全部剥夺而令一名姓陈的婆子取而代之之后,她便连姜氏一同诅咒上了——陈婆子是姜氏的人,她很清楚。姜氏这一计好毒,既打击了高氏,又把她柴嬷嬷的权力收了去换上她自己的人——这个姜氏!比高氏还要可恶!
听到温老爷令人将她拖下去杖责二十的时候,柴嬷嬷面色苍白地抬起脸来——杖责二十,连年轻小伙子都受不了,何况她这把老骨头?姜氏这是要将她置于死地啊!绝望中柴嬷嬷忽然看见了静静坐在那里的温大少爷,看见了他眸子里难以掩住的对她怜悯的目光,她立刻像溺水之人捞到了稻草一般放声求救起来:“大少爷——大少爷啊——求求您!求求您看在老奴也曾伺候过先太太一场的份儿上——求求您向老爷求个情罢——饶了老奴这一遭罢!”
站在一旁的高氏闻言唯恐夜长梦多,哪里容得柴嬷嬷求救,连忙冷着声道:“柴嬷嬷!你这次害得我还不够么?明明只让你去各处问上一问,你倒是都做了些什么?!这会子一听杖责你倒怕了,平日你对府里丫头们动用私刑时的那股子精神头儿又哪儿去了?!”
柴嬷嬷此刻顾不得去恨高氏的落井下石,因为她看到了大少爷眼中的动容与犹豫,她隐约看到了一线希望,愈发拼命地求救起来。
温大少只觉自己的戏演得出乎意料的好,说不定这一招还可以用来对付诗情……嗯嗯。然后,他拿捏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按着今早同画意商量的计划,不动声色地向着立在温老爷身后的四姨娘那里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让四姨娘帮这个忙呢?”温大少早晨时这样问过画意。
“因为少爷你不能当着太太和高姨娘的面去为柴嬷嬷求情,这样会让她们有可能看出少爷你的用意来。而老爷看上去最宠四姨娘,如果四姨娘出面求情的话,老爷十有八九会答应。”画意这么回答。
“四姨娘又凭什么要帮我呢?”温大少又问。
“嗳……少爷,您确定要让小婢明说出来么?”画意笑得既顽皮又狡猾,惹得温大少忍不住狠狠在她的小翘鼻子上捏了一把。
四姨娘对温大少有情,温大少当然早就看出来了。
四姨娘秦氏接收到温大少的那记眼神之后,心头不由怦然一跳,喜悦与紧张的同时她也明白了温大少的意思,于是轻轻走了几步绕到温老爷和姜氏的面前,蹲身福了一福,柔声浅笑道:“老爷,太太,妾身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未待姜氏答言,温老爷已经将头略点了一点:“说罢。”
“老爷,太太,柴嬷嬷此番事情确实做得不对,身为下人居然敢辱及主子尊严,还敢曲解主子命令,照理就是杖责五十都不为过。”秦氏声音细软,不紧不慢地说着,“只不过柴嬷嬷在咱们家好歹也是伺候过三代主子的忠仆了,且不论她这些年来有功无功,单这份儿忠心就已可嘉。也正是因了这份儿忠心,柴嬷嬷才不欲二姐姐因丢了老爷送的钗子着急而做出了这等鲁莽之事,说来虽是欠考虑,但也不能说是心怀欺主之恶意。何况太太的外甥女柳姑娘昨日才来了府中做客,今日我们便因自家私事责打老奴,这是否会让柳姑娘觉得不自在呢?又况二十杖听着不多,打起来却重,柴嬷嬷上了年纪,能否撑得过还不知晓,万一撑不过一命呜呼……对柳姑娘也是不敬哪。因此还请老爷太太网开一面,就看在柳姑娘的份儿上,这一次就饶了柴嬷嬷罢。”
秦氏一席话软语生香,温老爷一肚子火顿时去了八九,再加上话中有情有理,对太太对高氏乃至对柳家姑娘来说也都是考虑得周周全全,因而捻着胡须略一沉思,转脸向温大少道:“如风,此次事件与你白梅院相关,你且来做个决定罢,是否要处置柴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