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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13)

作者:玉锦哈 阅读记录


我不知道他熬瞭多久,時間仿佛已經靜止瞭,漫長瞭。

對面應該也是防禦系的,隻能靠一次次沖擊來消磨祁山河的防禦。

但他始終站著,沒退一步,那條斷瞭的腿就像參天大樹的根,紮在土裡。

時間流逝已然消失,耳邊隻有“異種”的嘶吼,震耳欲聾。

他該多疼呢?

最後,何越趕回來瞭。

祁山河倒瞭下去,直愣愣的,仿佛一尊雕塑。

我先是看到那“異種”蜷縮在何越腳下,應該是死瞭,然後是祁山河。

他的手臂血肉翻開,露出碎骨,他和我說:“我好痛啊,大哥。”

我也說不出來話,看著他翅膀上零星剩下的幾片羽毛,以及他身上斑駁的血漬。

何溪跪坐在他身邊,語調也變形:“你撐一下,我救你。”

她手臂越割越深,血汩汩向外湧,也源源不斷輸入祁山河身體裡,但卻如石牛入海,沒驚起絲毫海浪。

我仿佛有種墜入無盡深淵的異樣,無力,惶恐,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這是我從來沒有産生過的。

手腳都癱軟,我見過死人,見過很多很多,但祁山河的生機逐漸消散的時候。

我真的,喉嚨酸澀,像是往嘴裡塞瞭十個爛橘子一樣。

無能為力的無助,好久沒有産生過瞭。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總能克服世界上的一切困難,卻忘瞭人好脆弱,如野草,如火星。

他說:“別浪費瞭。”可何溪不理。

他說:“大哥,別哭瞭。”

可我沒哭啊,不知道為什麼,我應該哭的,我好悲傷,可淚腺就像幹涸的溪流。

好久好久,他死瞭,屍體涼得很快,他很冷,

像冬天的一場雪,說起來,好久沒下雪瞭。

我嘴裡發苦,我沒有一點辦法,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他為什麼不退?為什麼要救一群不認識的人?為什麼拖著殘軀,也要將痛苦獨自吞咽?

我看不懂他,大愛無私嗎?

太宏偉瞭,我寧願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但或許,他自私,我們便不會有後來的故事。隻能說,自我們相遇,他的性格就決定瞭他的命。

也許吧,世界上真的有神,劃定瞭每個人的命運。

那為什麼不能對他好一點呢,他是好人,好人不是有好報的嗎?

他呢,好不公平啊。

我掙紮起身,走到那幾個受傷的人面前,我問:“你們和祁山河說什麼瞭?”

他們說:“我們和他說,我們從南邊來,救人被‘異種’追殺。”

說著,看向身後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不過十歲。

我也沒力氣追究是真是假,也不好奇為什麼兩個孩童能在末世活到現在。

我隻知道,祁山河救人,死瞭。

然後,下瞭一場好大的雨,如泣如訴,雨滴打在我的臉上,又順著臉頰滑下,有種我真的哭瞭的錯覺,雨絲冰涼,先前一直都是祁山河用翅膀給我們遮雨的。

恍惚間,我心裡好像空瞭一塊,像火燎、像斧刻,蔓延開去,到後來,不得不直視。

或許這就是遺憾吧,如果……我們不往南走,如果沒去那座山,如果我的態度再強硬點,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但可惜,我推演瞭無數次,無數不同的走向,祁山河還是會死,他在這般世道活不下去的。

這是一個時代給他的,最怨毒的詛咒。

死去的人就這麼死去,活著的人還要活著。

我們將他草草葬在半山腰,他沒告訴過他的故鄉在哪裡,我們隻能將他埋在土裡,也算是落葉歸根吧。

在後來吧,我看到一句話,我才知曉他的堅守。

為衆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他一心想救抱薪者,可他也是啊,但他卻死在風雪。

他終其一生也隻是想在這晦暗的世界,成為一束未被磨滅的人性之光。

我想我應該尊重他的選擇,但當時卻執著,以至於放不下,也釋懷不瞭。

花海

我們繼續往南走,遇到的“異種”愈發得少瞭,但不可置信的,“異種”的攻擊力卻更強瞭,也愈加狂躁。

何越護著我倆,也力不從心,多次命懸一線,但她從來不說什麼,一如既往的沉默。

我也感嘆,這世道,不讓人活瞭。

或許是真的見識過瞭身邊人的死亡,就總覺得何溪身上有種淡淡的悲傷,極淡,極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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