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59)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盛小姐。”溫敏昂藍色的眼睛裡流動著難以捉摸的神色,似悲痛似迷茫,“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的過去,我父親是駐金邊的大使館員工,我從小就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我頭腦中關於巴黎的記憶很少,關於湄公河和烈陽的記憶很多,直到被迫離開金邊之前,我都下意識認為我是個高棉人,但是這是幻覺,是我自己的思想,高棉人永遠不會這樣看。”
“我回來後,許多從小就認識的高棉的同伴都已經去世,這就是區別,我可以走,但是他們不可以。”
他的目光和盛嘉宜對上,在那雙溫和的眼中,盛嘉宜看到透徹的藍色。
她不知道他在凝視她的眼睛時是否會意識到這一點。
她也有雙藍色的眼睛。
“我們不能蒙住眼睛就假裝傷疤已經愈合,傷痕累累的身軀也不可能因為不看就不存在。雙方因為這麼一座寺廟爆發過太多次沖突,久而久之這樣的仇恨深入骨髓,在四萬高棉難民聚集在我們現在坐著的斷崖上懇請進入暹羅的時候,暹羅拒絕瞭他們的要求,恨意使他們把四萬人推入斷崖清理地雷,為此爆發的人道主義危機直到今天都還殘留於心。”
“這樣的狀態必須要結束瞭,無論柏威夏寺最終歸於哪一方,甚至雙方會為此再次爆發戰爭,但終有迎來塵埃落定那一刻。傷口愈合的過程很痛苦,可是唯有傷疤不再淌血,我們才會將視線挪回來往前走,我們總歸是要往前走的。”
他的筆記本老得幾乎要脫頁,那上面密密麻麻畫滿瞭各種寺廟遺跡的素描。
盛嘉宜瞥見徐明硯,兩人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徐明硯向她淡淡一笑。
他的笑容中透露著安撫的意味。
盛嘉宜不知怎麼就覺得他應當是猜到瞭她在想什麼。
拋開徐先生背後的財富不論,他其實也一直飄蕩流離。
“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廟宇上的浮雕。”溫敏昂催促他們,“那可是相當精美的藝術品。”
徐明硯走到瞭盛嘉宜的身邊,扶瞭她一把讓她站起來。
“還好嗎?”他關切道。
盛嘉宜失笑:“當然還好,哪裡會不好?”
他們沿著臺階往下走,穿過覆滿枝葉的浮屠塔。
“在想什麼?”徐明硯輕聲問她。
“在想費雯麗演的那部電影。”
“《亂世佳人》?”
“嗯。”
“你其實有一點像費雯麗。”徐明硯說。
盛嘉宜好笑地推搡瞭他的手臂:“你肯定是看瞭什麼亂七八糟的報紙。”
因為盛嘉宜長相精致如洋娃娃,又喜歡演那種脆弱到有些精神質的白玫瑰形象,所以常常有人講她是東方的費雯麗。
“你們氣質是有一些像。”
“你是說我瘋嗎?”
“不是。”他矢口否認,“某種時候的感覺會有一些像。”
“比如?”
“比如一樣漂亮。”
盛嘉宜很滿意他的回答,毫無疑問徐少是一個情商很高的男人,隻要他願意,講出來的話總是能哄她歡心。
“算你過關瞭。”
“所以為什麼是《Gone with the wind》,而不是什麼《apocalypse Now》(現代啓示錄)?”(註:由美國導演拍攝的經典戰爭電影,內容有關越南戰爭)
“因為啊——”盛嘉宜拉長調子,她的表情忽然變瞭,變得飄忽不定起來,她學著電影裡費雯麗飾演的斯佳麗那樣,輕聲道,“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高原上的大鳥終於停止滑翔,落在瞭崖壁上,舒展自己修長的羽翼。
盛嘉宜也終於看清瞭,那不是什麼金雕,那是一隻高原白頭鷹。
花樣年華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
盛小姐是被曬得昏昏欲睡, 徐先生則是沒辦法跟她一樣逍遙自在坐在副駕駛上——這車還得有人來開呢。
當然,徐明硯也還要仔細思考投資的事情,故而也沒有叫醒盛嘉宜, 任由她靠著窗休息。
盛嘉宜醒來的時候已近日暮。
天邊太陽明顯往西邊沉下去,日光昏暗, 遠處密林綿延,熱帶荒原在暗沉的光下暴露出原始的莽荒狀態。
“我們去哪裡瞭?”盛嘉宜坐起來,羊絨披肩從她身上滑下來, 她頭發柔順地散落在周身, 眼睛如貓眼一樣精致, 惺忪間流露著慵懶,在昏暗與燦爛的邊界中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魅惑。
“我聽盛小姐的安排。”徐明硯笑不達意, “畢竟我可是給您當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