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85)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阅读记录
這位掌勺師兄姓傅, 單字一個麟, 祖上是魯菜名廚,傳說給雍正做過禦廚, 他名下有兩傢私房菜館, 不提前半個月預約根本吃不上, 然而這隻能算副業, 傅麟的主業國傢京劇團副團長, 是傳承李澄衣缽的大弟子。
在李澄的院落裡能看到微縮的衆生平等, 師徒關系將大傢緊密的相連在一起, 任他登臺高唱或是官場大殺四方,到瞭老師傢都得挽袖子端菜吃飯。
給路梨矜介紹教學工作的師姐自陜西回京, 帶瞭滿後備箱大黃杏,飯後大傢圍坐在院子裡吃杏聽戲。
京劇旦角分為四大流派, 梅、程、荀、尚。
李澄是正統的梅派傳承人, 在座的師兄師姐們也大多主修梅派, 路梨矜是學程派出身的,無他, 她親爺爺是程派
《鎖麟囊》是程派經典戲目,她信手拈來, 不算為難, 隻是今天從淩晨和楚淮晏造作到上午,哭叫得太多, 嗓子難免有些不舒服。
路梨矜第一聲調沒起來,笑著擺手讓為自己伴奏的師兄妹暫停,“等我一下,我喝口水。”
她小口抿著茶水潤喉,又虛咳瞭兩聲清嗓子,給自己找臺階解釋道,“早起有點兒感冒,不好意思,我們重來。”
“那你別唱瞭,整得我們誰差你這折戲似得。”師姐心疼她,打趣揶揄著,不許她再唱。
偏偏路梨矜性子倔,決不允許自己因為沉溺翻.雲覆雨而喪失專業能力,“不礙事,我好啦,你快把京胡給我拉起來。”
大傢拗不過她,隻能配合奏樂。
夏月夜晴朗,微風輕拂臉頰,四合院裡飄出幽咽婉轉、收音歸韻皆無可挑剔的戲腔。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院簷下白熾燈明亮,襯的路梨矜素顏粉嫩嬌俏,她氣催音發音,音色明亮動人。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路梨矜的師門在她面前,而她的戀人佇立在院外,天際彎月亦垂眼窺視。
從初見到今天,滿打滿算有半年,楚淮晏還是頭一次聽路梨矜在有伴奏的情況下,不帶任何想法情緒,單純的唱完什麼東西。
他不聽戲,也懶得懂,哪怕小時候被迫陪著老爺子聽瞭很多,也不過是磨耳朵能分辨好壞罷瞭。
名角楚淮晏見過許多,路梨矜唱得自然是好的,但還稱不上角,奈何就是有根絲線,似有似無的在心間纏繞,時而收緊輕箍,時而撩略撥動。
楚淮晏突然很想見到路梨矜,雖然距離他們上次分別,還沒超過六個鐘頭。
往日那些戲謔應慎行的話語竟都莫名其妙的回旋鏢到瞭自己頭上。
青白的煙霧將視線模糊,楚淮晏昂首,餘光突兀的掃到隔壁宅院裡探出院墻的榆錢枝幹,久久未能再挪開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始終未能按下發送鍵。
答應過她等她結束再來接,是他來早,似乎也沒什麼理由打擾。
夜色完全籠罩帝都,開始陸續有人從四合院院門裡走出來,楚淮晏立在斜對面的路燈下抽煙,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出來的每個人。
一個、兩個……
對話框裡那句沒發出的消息被刪改成瞭:[我看起來像是什麼脾氣很好的人嗎?]
發送鍵卻遲遲未能按下去。
算瞭,楚淮晏如是遊說自己,反正總有路梨矜哭得時候,就不必在這裡浪費眼淚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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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梨矜是故意磨蹭到所有人走光才出來的,她有意識的遮掩著自己與楚淮晏的關系,做不到如他般坦蕩自若,更不希望對自己給予厚望的師長憂心或多想。
她垂眼數著被月光潑過的地磚,數到第二十八個才起身,食指勾著兩個裝的鼓鼓的塑料袋,甜聲與李澄揮手告別,“那我也先走啦?”
李澄徹著茶盞,坐在搖椅上沖她一點頭,叮囑道,“等到寢室瞭告訴我一聲。”
每次都如此。
隻是今天路梨矜心虛,她揉瞭下鼻尖,“好呢。”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這世上就是有種人天生紮眼到不能忽略,楚淮晏今天穿得很隨便,西褲配白襯衫,大學校園裡扔塊石頭能砸到八十個的搭配。
奈何氣場迫人,路梨矜推門出來,毫不費力地望見斜對角榕樹下的青年。
楚淮晏姿態慵懶,瘦長指間一點猩紅明明滅滅,他大半個人融在院墻覆出的陰影裡,辨不出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