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18)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阅读记录
楚淮晏手肘搭在車窗邊,指骨漫不經心地點著,腔調慵懶,“你喜歡誰?”
反複練習的呼吸在這刻徹底亂瞭節拍,窗外的街景不斷後置,路梨矜餘光裡是不斷變換的萬花筒,她怔忪,食指指腹被拇指指甲深深嵌入,發白微痛。
記恨他人的背叛,那麼即將訂婚的自己呢?
紛雜的心跳在提醒路梨矜,她在動心。
楚淮晏好像並不介意她的答案,他看著窗外,隻留給她英挺利落的側顏輪廓,清淡泠冽的檀木香漫散過來,絲線般纏繞著路梨矜的周身。
一種名為“迷戀”的感知正在侵蝕她的理性。
所以呢?
路梨矜反複詰問自己,錯的是自己嗎?
與其埋怨沒有犯錯的自己,不如全力責怪他人。
“漂亮妹妹太多,才讓你這樣難以抉擇?”楚淮晏回眸,輕描淡寫地瞥瞭她一眼,那神色裡分明帶瞭戲謔的笑意。
原本就是模棱兩可的問題,答案自由心證。
路梨矜迅速整理好自己,認真回,“窈窈超可愛,言言很高冷,若若冷笑話說得好,我三個都想喜歡,都想要。”
楚淮晏勾唇,緩緩評價道,“你到貪心。”
警鐘長鳴,主觀題出錯。
路梨矜未嘗可知自己曾反複練習過的笑容有沒有崩掉。
“但也不是不行。”楚淮晏的後半句送路梨矜平穩著陸。
她終於松瞭口氣。
司機老聶車開得相當穩,幾乎完美的卡著每條路段的限速範圍內駕駛。
老爺子給楚淮晏選的司機,人好話不多。
老聶的父親曾經老爺子下屬的軍人,退伍後給老爺子開瞭半輩子車,老聶繼承瞭父親所有的優良駕車品質,為數不多的幾次扣分違規,都是楚淮晏有需求導致的。
車停在傢獨立的門院前,路梨矜從楚淮晏這側下車,擡眸才看清楚招牌的“鮨”字,即知曉是傢日料店。
路梨矜小時候被奶奶照顧的多,老人傢吃食講究個熟食無憂,不管春夏秋冬都宜喝溫水,這導致她對生食興趣寥寥。
但她的興趣從開始就並不重要。
庭院中多是耐寒的松木,曲徑通幽處,竹木水石、亭榭樓閣,重疊映帶。
屋簷下積水成冰,日光掠過設計得當的建築物,冰面透出斑駁光影,柔和與粗曠的線條交錯,門框與屋簷自成畫框,一步一景。
路梨矜不太懂建築,卻感嘆其中精巧絕倫。
室內的光線不算明亮,落座後仰頭才發現桌面上的錯落細紋,實際是頂部細長天窗刻意引入的,陰翳美學被詮釋的淋漓盡致。
很久以後路梨矜才知道,這座庭院是楚淮晏本科畢業設計建模的作品,也是他最後的建築作品。
侍應生提前放瞭兩份厚重的菜單,前置都是些套餐,手寫的小楷,零零總總十幾道。
後綴是算不得令人心驚的價格——大前提是符號如果不是美金的話。
路梨矜腦海裡瘋狂換算著三千美金約等於多少人民幣,及自己積蓄與信用卡能否承擔得起,最後決定拿剛剛的賭資來結賬。
楚淮晏略過套餐,零零碎碎單點瞭十幾道菜品,以生食居多。
光是聽名就讓路梨矜胃部不適,最後還是中規中矩的點瞭些前綴帶著“烤、灼”等看起來像是熟食的存在。
在這樣一傢店裡點炙烤牛舌定食,不倫不類,可誰讓菜單上就是有呢?
“再來一份,烤西河豚白子吧?”路梨矜翻著菜單,不懇切道。
楚淮晏掀眼皮看她,“確定要吃這個?”
路梨矜茫然,“不行嗎?”
這樣的日料店處理河豚,還能毒死自己不成?
楚淮晏頷首,不置可否。
他們對座,旁邊是長排的料理區,大廚自帶翻譯,介紹著每道餐品的存在。
時令季節的真鯛切薄片,佐以柑橘與細海鹽呈在漂亮精致的陶瓷器皿中,昏暗燈光裡,薄如蟬翼的純白肉片泛著光澤。
這樣的上菜方式讓路梨矜略顯不適,她做不出在廚師期待目光裡,要求翻譯告知對方自己不敢吃的僭越舉措。
隻好執箸挑瞭片,學著楚淮晏的模樣蘸好佐料,囫圇吞入腹中,全然沒有所謂的鮮香美味,隻嘗到調料的酸甜與略微的鹹,生魚肉滑過喉腔帶來奇藝感。
她點的熟食上來後,反而更不敢下筷。
方頭魚趁活逆鱗落刀刮蹭,讓魚鱗全部立起作松果狀烹飪,端上桌時還是魚死前受酷刑時那副約起的模樣,看得路梨矜膽戰心驚,她有密集恐懼癥,是從小就有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