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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算(152)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阅读记录


“……哪有常勝無敵,哪有人兒不去。

哪有無終的曲,哪有不散的席。

隻有情深似海義無邊,任憑雲散風聚。”

胡彥唱歌有點兒跑調,煙嗓壓得很低,毫無技巧,全是感情,路梨矜不知道為什麼想哭,淚在眼眶裡打轉,被長睫撐住。

他們其實沒什麼太多的交情,胡彥對路梨矜不錯,是因為她是葉清學妹、是楚淮晏心頭好,然世上愛屋及烏,原本就是雙向。

歌很短,胡彥愣是唱瞭兩次,他背對著衆人唱,唱完徑自推門離開,背影蕭索寂落。

路梨矜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胡彥伸右手,輕擺告別的姿勢,灑脫得看不出是在道別,反倒是和舊時說,“明晚再約一般。”

一生中能有幾個舍不得結束的夜晚?

這夜就夠得上一個。

****

現下還住在萬壽路部.隊大院的隻有甄樂奶奶,門口的警衛換瞭一茬又一茬,如今值班的已不認識楚淮晏和應慎行,大傢走流程在門口做瞭詳盡的訪客登記才獲得進入的資格。

徹夜未眠,毫無困意。

路梨矜被楚淮晏牽著往前走,顧辭陪在應慎行身側,而甄樂沒有帶依依,孑然走在最前。

他們停在棵參天的銀杏樹下面,路梨矜追隨著楚淮晏的視線擡眸,視線聚焦在高處的枝幹,斑駁的痕跡上。

被風霜雨雪摧殘過後,刻痕仍深邃,可辨字跡。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

高適最傑出的邊塞詩,壯懷激烈,落款是四個人的名字。

胡彥、楚淮晏、應慎行、甄樂,時間是1999年5月8日,一個有血性中國人無法忘記的時間,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轟.炸。

少年時代曾發誓許諾如祖輩那般報國,不死不休,十幾年後,在各自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物是人非難斬斷,唯有淚潸然。

甄樂的淚湧出眼光,順著流暢的下頜線滑落,路梨矜給她遞紙巾,輕聲安慰道,“下雨瞭。”

“嗯。”甄樂揉紅鼻尖,“下雨瞭。”

天隨人願般,有細雨紛揚而下,路梨矜終於肯借著這場連綿的雨,放肆積攢一夜的淚。

暴雨有預兆,驚雷後是傾覆天地般的兜頭而下,細雨綿密不知何時來何時停,像是鏽蝕,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被腐蝕殆盡。

雨中站瞭許久,楚淮晏機械又體貼的抱路梨矜洗澡,耐心的為她吹幹頭發,然後自己坐在窗邊抽煙。

一夜未眠,下頜冒出青茬,摸上去有點兒紮手,路梨矜擁著空調毯,湊到他旁邊,楚淮晏反手掐瞭煙,伸手去抱她。

路梨矜跪坐在他身前,從遍佈紅血絲的眼底看到同樣憔悴的自己,她嘆瞭口氣,從額頭吻到眼瞼,再到高挺鼻尖,略過嘴唇,最後落在喉結,把自己的臉埋進楚淮晏頸窩。

密不可分的抱姿,野外幼獸互相取暖過冬夜的方式。

良久後路梨矜聽見楚淮晏開口,嗓音喑啞,恍若含瞭滿口的沙礫,艱澀講,“我認識胡彥三十年,從記事開始,我們就是兄弟。”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路梨矜如是應。

誰能以絕對的理性,來壓制感性?

白日落下的春雨連著下瞭三天,下到整座城市都被泡的筋骨酥軟,黴斑在帝都開始有生存空間。

這夜過後胡彥就消失瞭,大傢默契的對他的事情緘口不言,隔瞭半月後就又開始如常尋歡作樂,無關涼薄與否,隻是少瞭誰,人生都要繼續,總不能哭喪吊唁半輩子。

路梨矜再看到胡彥的消息,是很久很久之後,在高鐵站隨手買的報紙上,相當有排面的占據瞭大半夜的版面。

她曾揣測過,胡彥大概率是操.控股市這種罪名,金額過大,逃不掉,卻也不會太久,隻是仕途和聲名都到此為止。

但實際上比路梨矜想象中更大,大到那時楚淮晏他們的愛莫能助究竟有幾分絕望,已不可知。

隻能判斷胡彥行事絕沒有和大傢打過提前量,他一個人做事,一個人擔,徒留親友傷心。

胡彥的罪名是利用職務之便侵占國傢土地資源,致使國傢遭受特別重大損失,接近頂格的六年。*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往事到底已矣。

晉江獨傢發表

獨傢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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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四年夏, 學士帽的帽穗被校長輕輕撥動,路梨矜在央音五年的學習生活宣告結束。

她跟尹悅華約瞭攝影師跟拍合照,最後一次穿過熟悉的林蔭小道, 默契的在食堂點瞭開學報道那天吃的鐵板豆腐、辣炒魷魚和紫菜包飯配炒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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