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127)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阅读记录
那天拎著新買的魚回來時,人已經醒來跑掉瞭。
似乎這些日子裡,擦肩的次數要比偶遇多得多。
也不必刻意公佈分手的訊息,從前帶在身邊的人次次聚會都缺席,明眼人一看便知。
相熟如胡彥、應慎行爭相調侃,連跟女朋友吵架的甄樂都閑來無事戲謔三兩句。
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楚淮晏照單全收,他如舊工作飲酒玩樂。
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隻是會莫名其妙地希望路梨矜能在場,這種想法如雨後春筍般愈演愈烈,在他心裡冗成茂密的竹林,遮天蔽日,再看不到其他歡愉。
捱到第二十天,始終等不到路梨矜回應的楚淮晏決定親自登門去哄一哄。
石硤尾邨的舊房型,最近一次翻修也能追溯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外樓破敗殘舊,墻皮泛出灰石色,是紀錄片中劏房的外貌。
楚淮晏昂頭望不到屋頂,他很難想象自傢姑娘這些年的生活環境。
這樣的境地,居然沒磨掉路梨矜這種糞土當年萬戶侯的心性,實屬不易。
他站瞭許久才撥通號碼。
因為某些填報事宜有固定電話選項,幾乎是擺設的固定電話並沒有被取消,路梨矜隨手接起時也沒有確認來電顯示。
“ 你好,邊位?”路梨矜用粵語禮貌地問候。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蕩在耳邊,楚淮晏溫聲回,“是我,在你傢樓下。”
路梨矜有片刻的惶然,攥著聽筒的手握緊到指節發白。
楚淮晏沒有留給她拒絕的餘地,在幾秒的默然後接上句,“23座2單元1202,我上去找你?”
“別瞭,你找不到。”路梨矜認真講,“你等我吧。”
她以極快的速度換掉居傢服,臨走前對著門上的鏡子順頭發,驀地想起沒什麼必要。
楚淮晏就立在門洞口的香樟木下,黃昏的日光和煦,斑駁過葉片的間隙,落瞭他半身,路梨矜磨蹭著慢吞吞地挪向他。
“瘦瞭。”楚淮晏眸裡噙著綿綿笑意,去捏她臉頰的軟肉,挑眉評價。
這種若無其事的天份讓路梨矜望塵莫及,她拂開楚淮晏的手,輕聲反駁,“我胖瞭七八斤瞭。”
楚淮晏也不洩氣,悠悠叫她的昵稱,“梨梨。”
帶瞭十足寵溺,悅耳到路梨矜險些動搖。
她搖頭,指瞭指來路,漠然又極盡委婉地講,“我奶奶在傢做飯,我要回去瞭。”
不等楚淮晏回應,路梨矜轉身就走,生怕慢瞭半拍,就又回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梨梨。”楚淮晏的聲音在身後縈繞,他就靠著樹幹,目送路梨矜走遠。
楚淮晏從不否認自己的傲世輕物,主動找人示好,還是得不到臺階,那幹脆就不下瞭。
從光明處走向陰暗樓道,路梨矜花光瞭前十九年積攢下的勇氣和決心,她在樓道裡躲瞭十來分鐘,估摸著楚淮晏應該已經走,才又重新探出腦袋。
意外的是楚淮晏才剛離開,路梨矜甚至還來得及目送熔金落日裡楚淮晏漸行漸遠的模糊背影。
他也不是沒有等過自己,隻不過打瞭時間差。
屬於楚淮晏的世界很大,有千萬種可能,無一不指向輝煌的未來,而路梨矜想要得很少,能安居在這處,傢人閑坐,燈火可親足矣。
得到的已經夠本,無謂多貪。
路梨矜刻意走樓梯回傢,空曠的樓梯間裡,汗水混著淚水決堤。
傢門大開著,路梨矜愕然,誤以為自己走的急忘瞭關,旋即看到餐桌上裝滿菜的菜筐。
“剛剛有個朋友來給我送東西。”路梨矜抹掉迷蒙眼淚,朗聲對衛生間裡洗手的奶奶喊道。
奶奶將打濕的毛巾遞給她,沒有多說什麼。
得到的體恤越多,路梨矜的愧疚感越多,她被拉扯著長大,時至如今,談不上多為長輩爭光,反而差點使之蒙羞。
午夜裡別的聲音被放大,路梨矜輾轉反側,數著掛鐘的滴答聲,最終翻身下床,躡手躡腳地推開屋門,半跪著伏在奶奶床前,用微弱的聲音喃喃自語,“如果我這一生過不好的話,您會對我失望嗎?”
老人覺輕,奶奶在路梨矜出來時就已經醒瞭,過去許多年裡,她都在路梨矜起夜時醒來,隻是從未言明。
“要怎麼才叫好呢?”粗糙地手撫上路梨矜的臉頰,摩挲著輪廓,溫柔講。
是呢,什麼是過好。
普世價值觀裡的結婚生子、兒孫滿堂、平平淡淡,還是高位厚祿,揮金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