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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鲤鱼生前,他没有听进她的一言半语。如今,红鲤鱼死后,他不能不听这残余的念,留下的一丝劝。
猖狂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他收回龙爪,恢複成双手垂落在两侧,不恼怒、不气恨了,却也了无生趣,但知道这条命是红鲤鱼牺牲,才换来的,所以不能死。
姑娘还在说着,声音愈来愈弱、愈来愈断续。
“算你识相。但是,罚你这段时间的懈怠,到每个出事的地点去巡视。每到一处,就剥下你身上的一片鳞,埋下来当惩罚,由、由——由信妖、监督——”
黑龙去了这段时间出事的地方。
苏家的人动也不动,连羊都僵立着,不叫不跳不跑不逃,眼瞳都是全黑。他剥下一块鳞,埋进土里去。
之前他收拾乌贼的地方,虽然是间漂亮的房子,现在挤了很多人与非人,都是住所被骗走的。他剥下一块鳞,埋在照壁下。
山麓上的鹦鹉石,旁边还有间屋子,空空的看不见人影。他剥下一块鳞,埋在鹦鹉石的下方。
盐妖开立的酒店,已经空无一人。他剥下一块鳞,埋在破落的楼房角落。
方毅家中,有许多碎散的红鳞,都是蛇鳞,里面有笑声,也有哭声。他绕了一圈,无心多管閑事,红蛇为爱发狂,他也陷溺在思念中,各有各的痛苦,一时之间有些理解。他剥下一块鳞,埋在方家门前。
至于满城乱窜的邪风、满城飘散的红鳞、满城流传的疫病,他就一处一处的去剥鳞,再埋下。
信妖在一旁看着,急着嚷嚷:
“太多了太多了,笨泥鳅,不要埋那麽多,你真要成泥鳅了啊!你疯了,这样处处是伤,血都止不住了啦!”
但他不管,先前得回来的鳞片,现在全都剥得没有了,露出伤口、流下龙血。
本来他最在乎颜面,也以英俊的容颜为傲,从姑娘手中得回鳞片,最先就贴覆到脸上,刚开始时,鳞片不够,只能贴覆一半,他还做了个精致的银面具,遮掩裸露的另一半张脸。
现在想想,实在很愚蠢、自私,那时心里只想着自个儿,要恢複容貌、恢複能力、恢複自由,却忽略了一直守在身旁,尽心尽力奉献一切,癡情的红鲤鱼。
如今,鳞片都没有了,他只留着额上那块红鳞。
没有了龙鳞,他还是龙。
一条悔不当初,心心念念着梦魂中身影的龙。
埋完鳞片后,他回到黑龙潭旁,沉浸入幽冷的潭水中,再度闭眼做起梦来。
梦中,才有他的红鲤鱼。
他的见红。
第八章 、白鸟
有个叫商君的年轻男人,住在雪山的山麓。
他的父亲是有名的猎人,每年可以打猎好几千只狐貍、水貂,不论再狡猾的狐貍,也会落入商父的陷阱,或者被射猎。
猎来的狐貍,就由商母去杀,必须当天就宰杀,利落扭断颈子,在从脚部慢慢往上仔细剥下皮毛,一寸寸很小心,不能有稍微破损,一旦破了价格就不好。
剥去皮毛后狐貍或水貂,再去除内髒,下锅煮成汤,夫妻都这样吃,知道很滋补,利用得很彻底。
商家剥的皮毛,丰润柔软、毛锋细密、光泽迷人,所以到砚城里卖,都会有很好的价格,连邻近城镇的货商,也会先付出许多银两,预定商家的皮毛,商家于是就变得很富有,在砚城的四方街附近,也买了很多房子。
但是,虽然愈来愈富有,商母却一直没有怀孕。
商父东西奔走,不论再贵重的药材、再难得的药方,全都不惜重金买来,但努力许久,夫妻二人都年过四十了,却还是没有孩子。
实在很想要有孩子的商母,于是去木府前跪下,日夜不分的恳求了许久。
木府的主人,就是砚城的主人。
木府的主人通常都很年轻,男的称公子,女的就称姑娘。砚城内外要是遇上难解的事,只要来求木府的主人,没有不能解决的。
虽然她很诚恳,还带上最好的貂皮当礼物,但是跪了好几天,公子都没有理会,倒是夫人知道了,很是不忍心的求情,公子才召商母进木府。
容貌俊逸非凡的公子,穿着一身泛着光华的白衣,冷冷的说道:
“妳害得夫人担忧,实在罪该万死!”
商母听着,觉得自己那瞬间就要死了,完全无法呼吸。她终于懂得,当初在她手下被杀的狐貍与水貂们,被折断颈子的感受。
是柳眉弯弯,肌肤柔润如玉,双眸象是美梦的夫人,走上前去,一手轻抚公子的胸膛,轻声说:
“你别生气,这样会吓坏她。”夫人很温柔。“她想要孩子,所以很努力,你要体恤她,就像体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