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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桎梏(1)

作者:一点钦墨 阅读记录
[八零年代]桎梏

一点钦墨

桎梏

有一件事,一个人,过去了几十年仍像块鱼骨头一样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要是一碰更是疼的要掉泪。

林有余没有亲眼看到过彩儿的死,但他是推波助澜的一双手。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际,密云滚滚夹带着惩罚意味的雨水兇猛地砸在窗玻璃上,啪啪的巨响将林有余惊醒,他下床拉开了窗帘。

这个雨夜压抑地让人心慌,但远远没有那个夜晚那麽吓人。

(一)

林有余十二岁上学堂那会,有个同桌叫彩儿,三天两头旷课。

老先生是个酸腐书生,本就见不得女娃念书,更遑论她还旷课,于是经常当着大家的面骂她。

她咬着嘴唇、绞着手指头站在土台子上低着头被骂,老先生骂完了,她就走下来,小心翼翼坐在林有余旁边。

从始至终,脸都不红一下。

林有余不和他的同桌说话。

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娃,而是觉得她不珍惜念书的机会。

彩儿偷偷给他塞过半个高粱馍馍,他忍住没接。

他饿是饿,但她的馍馍,他不想吃。

彩儿啥也没说,又把馍馍包的好好的,装回了小破布包里,像是对待什麽稀世珍宝。

林有余瞥了她一眼,就看见她从破布包里摸出一团烂纸。

林有余感觉心里有天大的火气,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冷声说:“你把个馍馍包的比书还金贵。”

彩儿嘴张得大大的,像是不相信他居然说话了。

林有余把头又转了过去,不理她,念起了书。

那是他头一回跟彩儿说话。

(二)

自从林有余他爷摔伤了腿之后,周日不上学时,他就替他爷放那几只羊。

他把羊赶到山沟底下吃草的时候,碰到了挑水的彩儿。

彩儿拿着那本烂纸一样的书,支支吾吾地念,还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林有余在树后面听她念,发现大部分都是错的。

他正打算出去给她纠正,旁边的山坡上突然露出一个男人鸡窝似的头来。

他喊得很大声,怒气沖沖地骂:“彩儿你个贱皮子,挑水呢吗?还是死到沟里去了?”

彩儿吓得脸都白了,把书往旁边的草底下一埋,急急挑着两桶水走了,水溅出来把她半边身子都打湿了。

林有余从树后走出来,把她埋在草里的书拿出来,一页一页捋平。

那破烂的纸上,有点点水渍,有黄土,有草汁子,还有一点点陈旧的血痕。

(三)

每个周日不上学的时候,林有余早上就要去那个山沟放羊。

不出意外,又碰到了挑水的彩儿。

林有余嘴里噙着一根细嫩的草茎,手里拿着赶羊的鞭子,其实就是一根粗细匀称的树枝上面缠了个长长的厚布条。

他看着彩儿熟练地去那处草里摸书,摸了半天没摸着,她似乎很着急,又在附近的草里挨个摸,还是没摸着。

彩儿一回头,看见了他。

林有余站在那不动,大喇喇盯着她看,彩儿不自然地把满是黄土的手往衣襟上抹了抹,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细细一看,她长得挺好看的。比村里的女孩子都白,头发又长又厚,像黑缎子似的。

彩儿扭捏了半天,终于还是站在那喊了他一声:“放羊娃,你看见这草底下埋的书了没有?”

她声音清脆悦耳,还有点尖细。不像村里那些妇女,又粗又糙,聒噪的像一只只下蛋的老母鸡。

林有余拿出了藏在背后已经理得整洁的书,远远应她:“我上周在草底下捡到的,拿回去修了下,是你的不?”

彩儿在远处不敢确认,只好从坡下跑过来。林有余把书理的十分平整,封面破了的地方还拿纸补了。

彩儿看到他补得这麽好,眼睛都亮了,要伸手去拿时,又尴尬看着林有余笑了笑说:“我手髒着呢,我能不能下水沟里洗个手再过来拿?”

林有余点了点头,她便踏着黄土和乱草,一溜地跑了下去。

三月的河水很冷,等她用洗干净却冻得通红的手接过那书的时候,林有余抿了抿嘴说:“你欠的课那麽多,我给你补补吧。”

他觉得之前误会了她,想要弥补她点什麽。

彩儿露出错愕的表情来,过了会才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谢。”

林有余招呼她一起坐在树边,教她一句一句读书上的课文。

他无意中瞟见,她脸颊红红的,像颗半熟的桃子。

(四)

林有余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高中的娃娃。

林有余他妈在村头见着谁都要夸她儿子:我们有余考上了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尼,将来考大学就考北京,说不準还能娶个城里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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