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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向远(68)
作者:贰卯 阅读记录
向野打断他的话,“他要让恒哥去哪里?”
张嘉厝垂了垂眼神,他知道瞒不过。向野的敏锐像是与生俱来的,只要他愿意,他几乎可以成为一个读心的专家。
“上里县,六师傅的店里。”张嘉厝道。
向六是向伍的亲弟弟,他们曾师承一人,后来向六到在上里县安了家,自然而然也在那边开了店,这么多年和兴阳也一直有生意往来。
向六是个和善的人,但听闻他前些年收了个徒弟,并不好相与。
卫恒就这么过去,毕竟由头不清,寄人篱下。
张嘉厝暗暗瞥着向野的脸色,试探着说:“师父让卫恒师兄明天回来,交待好他弟弟的事情,就直接出发去上里。师父应该是想等他走了,再放你出去。”
向野脸上越来越沉,直听到最后一个字,冷声开口道,“我去找他。”
他话音即落,便动身从张嘉厝身旁走过,直奔房门而去。
张嘉厝反应未及,等冲到门口拉住向野的瞬间,两人已经站到了走廊上。
过于耀眼的光线,刺向多日幽闭于房内的眼睛,向野下意识地侧头避了避。
“阿野!”张嘉厝着急地唤了他一声,担心他又有过激的举动,可没等他将人拉回房间,就止住了动作。
走廊由老式的铁栏杆围着,并不高的楼层,院落里的人一目了然。
向野立门口,和院心里的向伍隔空对视。
空气像是静止,偌大的院落里霎时间落针可闻,向野垂目看着向伍,此刻他站在高处,他们之间的位置像是调转,又像是从未改变。
在看见向伍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们根本说服不了彼此,争吵是因为还想获取认同,可此时此刻,他感到十足的疲惫。
这么多年,他们做惯了彼此痛苦的根源,各自输得一败涂地。
赢的人都已经躺在坟墓里了。
可为什么扼住对方咽喉的手还是松不开呢?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向野惨淡地笑了一下,像是笑楼下,也像是在笑自己。
他转身走回房间,朝闲置良久的双肩包里胡乱地塞了几本书,又从脏衣篓最上面的衣服堆里抓上一件外套,大步跨出了房门。
张嘉厝没有拦他,像是在等待向伍的指令。
可向伍什么也没有说,他平静地看着向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就像看一台覆满油污的受损的机器。
他最是了解该如何应付这样一台故障的机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该怎样让一切回归应有的秩序。
他不该产生动摇。
“该离开的人是我。”向野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和缓,“您以前经常说,一个错误的齿轮,就能毁了一辆好车。很显然,我就是那个错误的齿轮。”
向伍不自觉地攥了下手心,又强迫自己松开。
“没有扔掉一辆好车,而留下一个坏齿轮的道理。”向野继续道,“恒哥对店里有多重要您一定比我清楚,何况他还有弟弟要照顾,他没法走。”
说完最后一句,向野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可能是江老头的小池塘,毕竟他现在真的很想躺在小木屋里睡上一觉,如果能就此睡过去,也不失为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忽而又想起,他包里还背着俞远的假期作业呢,明天就开学了,要是不把作业还给他的话,木头大概会气到碳化。所以离开之前,是不是该去见他一面?
他今天还会来爬树吗?现在过去的话,是不是刚刚能碰上?
……
视线朝着熟悉的街道蔓延,思绪却骤然间沸腾起来,无数想法的尾音都挂着问号,从脑海深处涌上来,一点点淹没知觉。
向野知道这是焦虑和躁郁在作祟,他像一个久病成医的患者,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药可治的症状,在每一次犯病的时刻束手无策。
最后听见来自身后院落的声音,是匆匆赶下楼的张嘉厝用眼神在院门和向伍之间徘徊后,得到的一句——
“不用管他,让他走。”
*
“又要出去啊小远?”朱姝惠刚放下最后一道菜,就看见俞远已经搁下碗筷,走向玄关。
“你管他作甚,”梁君禾笑着朝朱姝惠挥了挥手,“这两天晚上到点就得走,比什么都准时,你快坐下吃饭别忙了。”
俞远弯腰在鞋柜前换鞋,听见朱姝惠的声音从饭厅里传出来,“是啊小远,你这些天都是去干什么?看你来去都那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俞远有点犯难,他不擅长撒谎,尤其是面对梁君禾。此刻借着不用面对面的优势,勉强扯道:“没有,是学校留了任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