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官(256)
小团子四五岁模样,睁着大大的葡萄眼,委屈巴巴地望着她,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
小脸精致得同瓷娃娃般,睫毛长长,柔顺的头发被白玉雁冠尽数束起,因刚哭过,鼻尖与眼睛还有残余的红。
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司遥,藏在锦袍丝绣下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无意识蜷缩。总之,怎么看,怎么可怜。
司遥乍以为那户人全死绝了,便一道把所有魂全勾走,没曾想,居然还有一个活口。
司遥额头青筋爆起,内心暗骂了声“靠”,将小团子放进怀里。他下意识搂上司遥颈,将脸埋进她颈窝。
“范七,看好他们,我去去就回。”司遥得回去送魂。
范七道:“知道!我守着,您赶快去啊!”
不再废话,司遥闪身前往人界。
来得不算晚,还没有人来给这户人家收尸,满院的尸体倒了一地,司遥将整座府上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一处地窖里发现了他的身体。
地窖口被一堆尸体挡住,男女皆有。
司遥将他的魂魄塞进身体,等他苏醒。守了没一会儿,小团子果真醒了过来,只是不知为何发着抖,双脸潮红。
她伸手在他额头一探,许是魂魄离体的缘故,导致他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此刻正在发热。
若是任由他烧下去,极有可能把脑袋烧坏。秉着负责到底的原则,司遥认命抱起他去找大夫。
这小团子自鬼界到现在一路就没哭过,只呆呆窝在她怀中,司遥疑心他是不是个傻子,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打着冷颤,说话却实清晰有条,“阿镜。”声音如霜打的茄子,焉哒哒的。
司遥道:“阿镜是吧,姐姐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阿镜将司遥搂紧了些,道:“嗯。”
司遥心想:听得懂她说话,不是傻子。
好不容易寻到医馆,阿镜又道:“姐姐,阿娘在哪儿。”
司遥身体一僵,总不可能直白告诉他,他阿娘死了吧,便拍拍他背,转移话题,“医馆到了,你怕扎针喝药吗?”
阿镜摇摇头,“扎针不疼,药苦。我怕喝药,不怕扎针。”
进了医馆,大夫给他看了病,司遥在外阁付药钱,小团子在内阁扎银针。药童趁此机会将他的药给拿去炉上熬。
不到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阵凄惨的哭声传来,司遥忙掀开竹帘往内阁去,阿镜正撕心裂肺地哭着,小脸通红,他右手衣袖被撩了上去,藕粉的嫩手臂上有许多银针。
给他扎针的大夫手中又是一枚银针下去,口中安慰道:“乖乖不怕,爷爷马上就扎好喽。”
司遥看着阿镜不远处,正在做鬼脸吓他的吊死鬼,心想:完了,还是迟了。
吊死鬼脖子被拉得长长,软趴趴的,面上是老瓜皮色,双眼突兀几欲脱眶,舌头也伸得老长。
见阿镜看着他被吓得直哭,玩心突发,鬼脸做得更起劲。
因为魂魄自鬼界走了一遭,现在阿镜的体质不同于以往,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
阿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夫听着也心疼,道:“娃娃莫哭了,爷爷轻点!”
司遥一道法力打出,将这只吊死鬼打出药馆。阿镜哭声终于止住了,他看向司遥,朝她伸出左手,“姐姐,抱。”
大夫见司遥来了,道:“丫头,你是他阿姐是吧,赶快来抱抱他,这孩子方才哭得可厉害了,把我这心疼得哦!”
司遥无奈走过去,坐在榻上,下一刻怀中埋了个阿镜,司遥摸摸他顺滑的脑袋,轻声安抚道:“不怕了,不怕了……”
哭累的阿镜总算沉沉睡去,大夫叹息一声,“总算不哭了。”
扎完针,哄着他喝完药,等提着剩余药包出医馆时,司遥看着阿镜犯了难。
能看见脏东西,少不了一番哭闹,这样一下来,哪个人家肯要他?如果把他送去道观,现在又不是修炼的年纪,送去了也无济于事。
正想着怎么安排阿镜的去处,裙摆突然被人扯住,阿镜努力仰头望着司遥,道:“姐姐,我要阿娘。”
司遥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怵惕恻隐之心作祟,她蹲下,将他抱进怀里,叹了口气。罢了,先把他留在身边养几年,顺带给他壮壮胆子。
等大点了看看他有没有修炼天赋。若有,就送去道观,若没有,届时他的胆子也大起来了,想来见着一些脏东西也不会哭闹,就为他寻一户普通人家领养。
就这样,司遥把阿镜带到身边,鬼界上天庭两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