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42)
夏天没接,他乖乖低下头来,黑发毛茸茸的,后颈骨骼突出,像是要等着温意给他擦的样子。
温意失笑,抬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
擦完,她把剩下的纸也塞给夏天。
“谢谢温医生,”夏天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恢复得快,现在整个人在医院的阴郁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朝气。
“别那么客气。”温意被他感染得也笑眯眯的。
“我是来上补习班的,”夏天说,指指了她所在的小区:“我们老师住在这里。”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之前落下太多课了。”
“那挺巧的,我住这。”温意说:“一起吧。”
夏天点了点头,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拎。”
夏天补习的地方和温意邻楼,之后经常能碰见他,一般是在温意上班和下班的时候。
陵江的夏天汹涌又热烈,高温烘烤着大地,医院里大家渐渐都不爱出门吃饭,每天依赖外卖存活。
温意忙着手术和照顾病人,也是在月底看到工资打过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顾连洲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
她点开顾连洲的朋友圈,依旧是空空旷旷的,这些天,温意也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信息。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薛幼仪突然凑过来:“诶,发工资了,我们晚上去吃烤肉吧我好想吃。”
温意慌忙把手机熄灭,心不在焉地答:“好啊。”
“叫上锦月小程还有老黄他们一起,人多好玩。”薛幼仪兴致勃勃在群里开始喊人。
于是晚上下班,科室众人说说笑笑一起去,男生们开了车,温意和薛幼仪坐娄锦月司机的车。
“真好啊,”薛幼仪舒舒服服坐在空调冷气很足的豪车里,感慨:“锦月,我家要是也这么有钱,我才不来干这份苦活,吃喝玩乐不好吗?”
“吃喝玩乐会腻的,”娄锦月认真道:“在医院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
“孩子真可爱。”薛幼仪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是还没被病人家属磋磨过。”
温意扶扶额,知道薛幼仪要开始讲故事了。
果不其然,薛幼仪表情苍老地开始回忆起自己被病人家属折磨的那些年。
娄锦月听得十分新奇,二人越聊越投入。
温意支颐着脸看向窗外,太阳还没落山,夏令时的白天很长,街上到处售卖着红艳艳的西瓜和冰可乐。
盛夏是永远不会变的,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她记忆中色彩最清晰的夏天,是十六年那年经常待在顾家的时候。
顾连洲和南熹的妈妈南琼脾气很好,性格温柔。下午时会把西瓜切成汁水丰满的小块,放在圆形玻璃碗里端上来。
南熹不想学习便缠着顾连洲陪她们玩扑克牌,胡搅蛮缠五次里大概能成功一次,还是顾连洲心情好的时候,来让俩小姑娘涨涨见识。
南熹往往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输了就耍赖,自己抱着西瓜不给顾连洲。
顾连洲坐在地上,单腿支着,嗤笑她:“小气样。”
“学学温意,”他抬抬下巴:“人家输两次就能摸出规律来赢,你蠢死算了。”
温意被他夸得脸颊霎时红起,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温意,”他起身拍拍衣服:“哥哥带你吃烧烤去,让这小气鬼自己和西瓜待着吧。”
最后往往是三人一起去,烧烤店里有一冰柜的碳酸饮料,温意拿柠檬味的七喜,顾连洲会顺手帮她打开,骨节分明的四根手指圈住绿色瓶子,冰凉的水珠雾气染上他的指尖,食指勾住易拉环,“嘭”地一声轻松拉开。
酸酸甜甜又爽口的,柠檬味汽水。
是她记忆里夏天的代名词。
只是现在的大街小巷已经很少有卖七喜饮料了。
那个夏天,像林志美《初恋》歌词里写的一样。
遥遥共他见一面,那份快乐太新鲜。
温意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烤肉店门口,车内一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薛幼仪受不了这个热,急哄哄拉着温意和娄锦月往烤肉店里走。
难得发工资第二天又是周末,大家都很放松,说说笑笑间一盘盘烤肉被消灭。
薛幼仪和娄锦月在拍照,喊了温意一声,温意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对着镜头弯唇比了一个小树叉。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娄锦月查看照片:“温老师你好漂亮啊,感觉都不用P了。”
薛幼仪都习惯了,安慰她:“她一来就是我们院花了,不要跟这种人比。你不知道刚来的时候,大群里都传疯了说来了个好漂亮好漂亮的美人,怀疑是明星来拍戏的。”
“然后呢,”娄锦月最爱听这种医院以前的八卦,兴致勃勃,“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