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双(142)
“太浪费了吧。”余让数了数,四荤两素一汤,“够我俩吃一天的了。”
“你爱吃的,多吃点。”
“我现在不饿。”余让心不在焉,更察觉不出恋人的异样。
“当陪我吃。”
余让点点头,从筷筒中抽出三双筷子。
盛燃偏过头飞快调整了一下情绪,他不想让眼眶在这个时候泛红。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和矛盾,他一边希望余让能尽可能地保持清醒,又希望此刻的他是糊涂的,至少告别时没有那么痛苦。
可如果真的到了告别的一刻,无法好好说声再见,这段感情的句号他该如何落笔才不算有悔。
祁年叼着烟出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味同嚼蜡的一顿饭,像一幅名叫“最后的晚餐”的世界名画,本身就带了悲剧的色彩。
时间不多了。一餐结束,桌上的饭菜竟几乎没怎么动过。
余让趁机上了趟厕所,洗完手被盛燃堵在了里头,他以为对方也跟他一样憋尿呢,正要挪个地方,就见盛燃捧着他的脸吻了过来。
狭窄逼仄的卫生间密不透风,熏香混杂着厕所原本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在这样并不理想的小黑屋里,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热烈的亲吻。
感官与情绪的冲击过分激烈,即便在很多年后,盛燃也依旧记得这个吻,以及那时的心如死灰。
“想反悔吗?”出门后祁年问他。
盛燃摇了摇头。
车子继续朝着既定目标行驶,最后几百米。
棕色外墙的大楼似乎有些年头了,沾着雨水也冲刷不掉的陈年旧垢,望着灰扑扑的,像一座监狱。
车子驶进最右的车道,朝着大门慢慢靠近。
余让坐在后座左侧的位置,所以直到车子拐过弯,被门口保安拦下时,他才看到明晃晃的两行字。
医院。
精神中心。
脑海里空白了几秒,而后爆发出无比刺耳的尖叫。余让用力掰着门把手试图逃出去,可是车门落了锁,他被困在了盛燃的怀里。
“余让,你听我说!”求生的本能激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盛燃不得不侧过半个身子借助自身重力才能压住他,他预料到了事情的发展,只是余让的反抗远比上一次在医院还要强烈。
祁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他把车倒退着停到一旁,一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余让挣扎出一身汗,额角青筋毕现,愤怒而绝望地质问着盛燃:“说什么!你他妈还要说什么!你骗我!盛燃你骗我!!!”
盛燃忍受着爱人的拳打脚踢,他心中的城墙早已坍塌,住在城堡里的人,没有家了。
“对不起,”他哭着,“余让对不起,可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精神病院于余让而言是监狱,是孤儿院,是自己被这个世界丢弃后的垃圾收容所,是比十三中还要可怕的存在,“盛燃,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把我扔到这里,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扔下你,我们只是在治病。”盛燃尝到了铁锈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连疼痛都显得麻木。
“治病?”余让哀恸地大声哭嚎,“病治好了,然后呢?我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了……”
盛燃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多的眼泪,车厢里缺失的氧气和心脏难以抑制的抽痛让他有种下一秒就会死去的错觉,可如果真的死了,是不是也就解脱了。
第二人格不会被彻底抹杀,但良好的治疗效果会让他被长久良性地压制。而恢复正常后的余行会慢慢开始新的生活,盛燃需要从他的世界里退出去,这意味着他与余让之间的过往就此一笔勾销。
他们用生离演绎一场死别,盛燃在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可要救他的命,世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恨我吧,余让。”
如果恨我能让你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少一点,能让你不再伤害自己换取人格胜利,那就恨我吧。
“为什么?”余让千万次地问,“为什么放弃我?”
“因为想让你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好好地活下去,你能活得快活吗?”
盛燃咽下苦涩:“能。”
“那我成全你。”
第71章 矫枉
余让还是被送了进去,提线木偶般穿过长廊,在老旧的建筑里当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他的意识在空中游离,像漂在水面上的一层泡沫,一触即破又连绵不绝。擦肩而过的人,三三两两,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同类,谁不属于这个世界。
余让被陈医生单独留下来,在外等待的漫长时间里,盛燃抽了半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