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岁，只能打黑工，还是攻略地下城……

林应随不用猜都知道驰骁野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骂我。”驰骁野的声音低了些。

“……有够恶心的。”林应随顿了顿，“所以你是怎么回应的？”

“全部揍了一顿。”

“……包括大寿的那个？”

“对。”驰骁野笑了起来，“专门往脸上多打了几下。”

林应随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只好问：“那为什么来找我？……硬要说的话，我和你也不是很熟吧。”

“因为我有点喜欢你。”

林应随的心脏停了一拍，半晌才回过神来。

“……谢谢。”

之后驰骁野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相安无事，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自那天以后，驰骁野就时不时来串门。第二次是指着自己眼睛里那一点点几乎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暗金色说头疼，第三次是想吃之前吃过的面，第四次是帮协会转交一份文件。

直到第五次，驰骁野什么借口都不找直接上门了。

不得不说，这么相处下来，林应随对驰骁野也有了很大改观。虽然他不喜欢太随便的人，也看不惯驰骁野不正经的样子，不过驰骁野做事还是可靠的。而且驰骁野自己是很散漫没错，却不会嘲讽认真的人，也不会拉着别人一起散漫。

只是，虽然不讨厌，但林应随还是不知道怎么和驰骁野相处，驰骁野想一出是一出，他有点跟不上。

林应随觉得自己应该挺无聊的，特别是对驰骁野这种人来说更是如此。可驰骁野似乎不是这么想的，至少目前不是。

后来，驰骁野甚至不仅仅只是到林应随家里，还约林应随一起出去了。

“应随，我发现了一家店的菜很好吃，一会一起去看看吧？”

“算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了吗？”

“因为我不想和穿视觉系衣服的人一起出门。”和驰骁野相处多了，林应随也知道有时候有话直说就好，不过太直白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的。

“你不喜欢吗？”驰骁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觉得挺帅的啊。”

“……和审美无关，主要是太高调了。”

“行吧。”

第二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染回了黑发、只带了一个耳钉的的驰骁野，赫然出现在林应随面前。

“这样可以和你一起出去了吧？”驰骁野这么说着，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摆，一定是错觉吧。

连头发都染回来了，林应随怎么可能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林应随总觉得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总之，相处得顺利是好事？

第四章

第一次见到叶应随的时候，驰骁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正如很多人第一眼看到他的反应一样，叶应随露出了些许忌惮和颇有微词的神情，唯一让驰骁野意外的，只是叶应随的调频能力比他预料中的高这一点。

给自适应能力者做调频是一件苦差。自适应能力者的精神域更加精细，虽不容易崩溃，但修复的难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自适应能力者本身并无调频的刚需，所以调节者或多或少都会比为普通能力者做调频时松懈一些。

叶应随是驰骁野近期以来遇到调频能力较高的那一档，而且态度几乎是最认真的那一个。

不过，话是这么说，驰骁野也只是留下了一个“这次派来的家伙还成”的印象而已，无法改变驰骁野厌恶调频的事实。

精神域本身就是非常私密的地方，任何能力者被干涉都会有排斥情绪，只有多少的区别而已，而驰骁野就是排斥情绪极其强烈的那一类。

不止一个调节者打过擦边球，他们试图将驰骁野的精神域改造成适合他们调频的样子，从而让驰骁野依赖他们的调频，表面上则用“个人调频风格”来掩盖。客观上来说调节者的确需要和能力者建立良好关系，但那和在精神域里暗搓搓动手动脚是两回事。

被这样对待多了，现在的驰骁野一想到调频就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总感觉自己的精神域里有其他外来的肮脏活物，还挖不出来，就一直留在脑袋里。

真正让驰骁野对叶应随改观的是攻略S级地下城那次。驰骁野一进地下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攻略地下城讨伐污秽核心的经验无比丰富，又具备敏锐的六感，无论是怪物的气味气息还是地下城的精神场，都能让他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驰骁野并没有提醒，反而是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战斗中——他的战斗风格堪称狂野，让风和冰缠绕在自己的四肢上，而后直接用肉身和怪物搏斗，将目之所及的敌全部生撕活裂。

驰骁野喜欢毫无顾忌地使用能力时精神域沸腾的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一头扎入冰水中，透骨的寒意刺入肌肤，隐约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得到了完全的释放。尤其是撕裂敌人的一瞬间，就像是把脏东西全部倒出去一样清爽。

他想自己大概是嗜杀的，就像他们说的一样。

然而这种快感并不会持久，即使追寻着这种感觉的驰骁野把地下城当做斗兽场一样疯狂屠戮，最终还是会攻略完毕，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灭顶痛苦从脑海深处传来。

捏碎了污秽核心后，一帮人也即将离开。地下城归根结底是一片半空间，一旦维持空间的核心消失了，空间迟早坍塌。如果不及时离开，空间崩溃的时候，里面的人就会被抛出去。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抛到入口处摔个头朝地狗啃泥而已，要命的是空间坍塌的乱流会对能力者的精神域产生极其严重的不良影响。

望着“天空”玻璃一样片片裂开坠落，建筑物逐渐崩解，驰骁野站着没有移动，直到被催促才跟上大队伍。他想要试试空间崩解到底会给精神域带来什么样的风暴，很早就这么想了，只是一直没有实施。

而且，看着一片“世界”崩塌，驰骁野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触动到。说是喜欢，也不像，但要说讨厌，似乎也不至于。

或许是好奇吧，好奇毁灭的尽头是什么。

……又或者，是亲切？

驰骁野暂时找不到答案。

感觉到疯狂使用能力的副作用愈演愈烈，驰骁野还是跟着大部队离开了地下城。驰骁野的能力和驰骁野使用能力的方式很危险，加上驰骁野本人也非常特殊，因此为了保证安全，在驰骁野进入中度低潮状态后，其他人会使用针对精神域暴走的人才使用的镇定剂——暴走和低潮状态本质上是很相似的，这的确很有效。一般来说只有在地下城且正在战斗时遇到低潮状态才会这么用，算是一种战时应急措施。

驰骁野并无意见，不如说低潮状态时的他什么都不想管，别人做什么都无所谓，完全是破罐破摔的状态。低潮状态下，能力者的负面情绪会被放大——当然相应地负面情绪也会带来低潮或者暴走——所有的一切对驰骁野来说都无聊透顶，他提不起一点心思去理会。

把战时措施用在现在的负责人，不敢在没打镇静剂前接近的调节者，抽签轮流来决定哪个倒霉人士来打镇静剂的其他能力者，因为低潮而错乱的世界，耳边响起的种种声音，都无趣到让人发狂。

精神域的混乱让他的眼前都有黑白灰的雪花点，混合着七彩的错乱线条，耳边更是不断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不过那些都是叠加在正常的世界之上的。甚至因为使用能力时调动精神域，他的五感比平时还要敏锐，更多细微的声音和幻听夹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驰骁野听到了一个格外刺耳的声音。

“全部滚出去！”

接着，镇静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