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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陶醉的邮件,已是两个月之后。彼时,我骗人骗己地和明朗在酒吧或者家里纠缠,俨然甜蜜无比。我其实难以解释,为什么总不能狠心拒绝明朗,也许是他硕大的期待,让我害怕引来这孩子隐忍的绝望。
我终是心疼他的。
打开邮件我仔细阅读,陶醉的模样重又在我脑海里闪现,连同我们曾亲密相守的那些时光。陶醉跟我说安好,说抱歉,说让我忘记,说得我心事泛滥泪水泛滥。原来他的离开,是出于成全,他自知给不了我幸福的生活。他以为,我能重拾潘磊。
我选择了彻底删除,陶醉的一字一句,丁点没有留下。既然放弃,只能说无缘,我亦不想强求。
有女生到酒吧来找明朗,一看便知是象牙塔中没有烟尘的女子。我想起明朗曾说,百合花洁白如我,相较之下,这女子倒是更适合如此比喻。她问我付明朗在哪里?我指指角落,便对这场争执作壁上观。
女生说明朗跟我回去,这里不适合你。明朗看着我,颓然无语。女生忽然泪下,她说对不起明朗,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不该骗你。说着一把抱住明朗,激烈而凄然。
结果就是明朗跟了那个女生离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冲我苦涩地笑。我微笑告别,想来彼此不过都用对方做影子,谁都算不上亏欠谁,索性就此两清。
说到底,我们不过就是爱情的逃兵,于一段红尘坠入另一段红尘,旅途颠簸,岁月辗转。
爱上你的左脸 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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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末七岁,忽然就懂得了“冤家路窄”这个成语。若论原因,就不得不提到杜明峰了。
报名那天,人堆里一直就有个平头的衬衫小子盯着小末使劲看,很不礼貌。小末暗自生气。她知道,自己左脸的颧骨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略带蝴蝶的形状,说起来倒是相当艺术的事情,只是小末总觉得碍眼,一旦得了陌生人异样的眼光,便浑身不自在。
而这个衬衫小子,就是杜明峰。
上学第一天,杜明峰就被编在了小末的前排,瘦高的个子树干一样横亘在小末和讲台之间,可怜的小末伸直了腰板,昂着头,才能看见老师的表情。那距离,真是咫尺天涯啊。
下课的时候杜明峰转过来问小末借橡皮,顺便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小末没好气地说我叫莫小末,之后便不搭理他。郁闷的是,那块橡皮,自杜明峰手里一去不回,滚到了不知道哪张桌子的下面,四处寻访也未见。小末说,杜明峰你真是我的灾星。杜明峰挠挠头发,傻乎乎地笑,连对不起也忘了启口。
小末为此埋怨了他一个星期。
周末,小末还在被窝里寻访周公的时候,就被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家什碰撞声给吵醒了,想起妈妈说,那间空了很久的房子要来新住户,小末一骨碌爬起来,套了件毛衣,出门,就看见一个似乎熟悉的背影。天,那么瘦,且高于很多这个年龄的孩子,除了杜明峰还会有谁。
杜明峰也看见了小末,笑得开了花。小末噘了嘴啪地一声关上房门,剩一脸茫然的杜明峰,在初冬微寒的天气里兀自纳闷。小末嘀咕,真是冤家路窄。这个词,她从哪里翻出来的,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莫小末,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星期一早上出门,杜明峰一看见小末,劈头就问。小末也不说话,顾自往巷子外走,杜明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小末身后,沉默也不是,说话便更不自在。看见路边卖油条的小摊,金灿灿的油条煞是好看,杜明峰立刻冲过去买了两根,递给小末。小末暗自欢喜,却又不好拿下架子接这贿赂之物,只能咬了嘴唇继续扮生气。吃吧,杜明峰说,多好看啊,就像你的麻花辫子。小末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杜明峰如获至宝。他说,小末,你笑起来,脸上的胎记就不那么明显了。你应该多笑。
小末不争辩,吃着美妙的油条,她说,杜明峰,你真聪明,我最喜欢吃油条了。
一场冤家,因为一根油条和麻花辫子的关联,悉数化解。
杜明峰和小末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两个人总是轮流着坐班里冠军的宝座。院子里的人也常将两人的名字罗列在一起,多番夸奖。小末表现得很满足,杜明峰看她那得意劲,便扯了小末的辫子喊,臭丫头别神气,一不留神就落后了。小末也不依不饶,追着杜明峰喊打喊杀,有一次,还撞翻了同院的许伯伯的盆栽。杜明峰坚持要为许伯伯修好,便拉了小末买回一个完好的花盆,煞有介事地摆弄起来。似乎快成功的时候,杜明峰抬头,看见小末被泥土弄脏的脸,笑呵呵地说,这样就看不清小末的胎记了。小末捶他,杜明峰慌忙躲避,他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小末在杜明峰面前,第一次羞红了脸,那时,她和杜明峰,同是10岁的懵懂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