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舟鬱悶地翻瞭個身，抱住沙發上的抱枕。

給季華處理後事，他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大概眼淚已經在煙蕪決定離開那天流光瞭。

季華摔得連臉都看不清，估計也看不到他，煙舟就對著骨灰盒鞠瞭個躬，沒再有告別的動作。

在傢躺瞭兩天，沒人吵吵嚷嚷地摔東西還怪不習慣的。

中途林予安和淮緒都打電話發信息問他，他隻回瞭林予安，讓他把事情轉告給淮緒，不要和其他人亂說，但沒敢看淮緒的消息。

自己的體檢報告，親生母親的死，親生父親的拋棄，他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可以理直氣壯地和喜歡的人談戀愛。

愛真的能超越一切嗎。

［荒廢學業一天：

沒什麼好幹的，我就記錄一下吧。如果我以後死瞭，希望還有人翻出來。］

［一名準高考生應該上心學習，但我感覺紙都是血的顏色，我寫出來的東西像是遺書，生我的女人就在我面前摔死瞭，很像那種炸開的生肉。］

［可能我有一天病倒瞭，受不瞭，也會選擇這種方式吧，我死的時候沒人能認得我的臉。］

［我現在寫出來的字是血色的嗎？我不知道，我拿的是黑筆。如果這是遺書，請幫我轉告林予安，我真的很感謝他。］

［還有淮緒……如果我還能活到高考那天的話。］

“小舟？”淮緒的聲音很溫柔，煙舟還是第一次聽他這麼叫，有點陌生，“你終於接我電話瞭？”

“對不起。”

“有什麼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你，沒找到你還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淮緒放輕聲音，有點像在哄小孩子，“你答應我的，高考完你就是我男朋友。”

“誰答應你瞭。”煙舟想笑一下，但是扯瞭扯嘴角，還是笑不出來。“淮緒。”

“怎麼瞭寶貝？”

“我媽媽死瞭。”

“嗯，我知道。”淮緒聲音更輕瞭，“別難過。”

煙舟搖瞭搖頭，即使他看不見，“我也沒有爸爸瞭，我現在是孤兒，更加沒什麼親戚。”

“沒事的。”淮緒看起來在很努力地安慰他，“你還有安安，還有我。”

“……我身體也不好，隨時都可能病死。”

這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

“小帥哥，你是不是太擔心瞭什麼？”淮緒忽然笑瞭出來，“我對你沒有濾鏡，無論你是什麼樣子，隻要你喜歡我，我就會喜歡你。”

“那我要是不喜歡你呢？”

“不喜歡我啊……”淮緒拖長瞭聲音，“那我就單方面一直喜歡你，直到你喜歡我為止。”

［荒廢學業的第二天：

我感覺我好一點瞭。］

［所有所有的不好，給我的補償大概就是讓這個溫柔的人喜歡上我。］

［如果我還能活到高考那天，我一定答應你的表白。］

［你不能拒絕我，我喜歡你。］

［我們要在一起好久好久……久到你不喜歡我瞭，發現我這個人真的非常不好，脾氣差身體差就是個拖油瓶，那我還會繼續喜歡你。］

［能被我喜歡，是一件倒黴的事嗎。］

［但能被你喜歡，是一件幸運的事。］

［我們二十二歲就去結婚好嗎，你說過的，我等你。］

［你看不到。好像是哦。你現在看不到。］

［等我哪天死瞭你能拿到這個本子嗎？］

［拜托瞭。］

［還有，別告訴林予安，他心理比較脆弱，恐怕接受不瞭。］

*

出乎煙舟的意料，在這個人人都忙著複習的時候，真的是有很多人在擔心他。

卓芯還以為他病瞭，還找時間偷偷給他塞瞭塊巧克力，傳小紙條問他好點沒有。

煙舟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突然蹦出來一句“我媽死瞭”好像有點嚇人。

他斟酌瞭一會兒，回瞭一句“發燒瞭，今天剛好，不能吃巧克力”，把巧克力和紙條退瞭回去。

淮緒還坐在他旁邊，煙舟就莫名覺得很安心，心裡一直抱著一個念頭，就是茍到二十二歲，淮緒就可以來娶他。

他自己說的，也可以嫁給他。

不，等高考完……這一個月過後，他也許可以拋開一切不管，和他喜歡的人在一個小城市，很日常化地談戀愛。

像千萬對普通情侶一樣，他們可以牽手，擁抱，在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走，許諾的對方一輩子。

“你最近好像靜不下來。”淮緒撐著腦袋看他，“你緊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