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千岁(398)

作者:池崖 阅读记录


“大人,您之所言,恕學生依舊不能茍同。”

接下來,面對於翰林的步步緊逼,葛寧臉紅得快滴血,卻是字字清晰,半步也不肯再退,想是忽然被於翰林踩到瞭痛處,就算恐懼人多,也非要與之爭個高低。

“讓大人失望瞭,學生並非出身名門,而是一個從小就沒爹沒娘的孤兒,在民間吃的是百傢飯,直長到八歲那年,才有幸被現任吏部侍郎的章大人收養。”

於翰林聞言便道:“那章傢也不是尋常人傢,你既被他傢收養,便不能再與那些庶民相比較。”

葛寧卻很堅持地搖頭道:“可大人您方才說,您說那些鄉間百姓懶惰愚蠢,學生看到的卻不是這樣。”

“敢問大人,難道寒窗苦讀是苦,耕種紡織便不是苦?你我平素為解書中聖賢意,深夜鉆研是苦,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夫春耕秋收,面朝黃土也是苦。他們也是一群勤快可愛的人,他們不是吃不瞭苦,而是不明白為何要吃讀書這種苦。”

於翰林來瞭興味,白花花胡須在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辯論中顫動,“就算如你所言,他們也沒有讀書的天資,做不成你如今能做成的學問。”

葛寧這才擡起頭,臉仍是紅的。

“大人,但是學生以為,讀書並非是為瞭做聖賢,而是為瞭明理。”

“誠然,古往今來,能真把書讀出名堂的天才很少,大多是些庸庸之輩,可難道這些庸庸之輩便不配讀書瞭麼?他們要讀書,他們讀書是為瞭知對錯,懂是非,辯善惡,他們之所以學不好,是因他們開蒙太晚,見得太少,正如學生初到章傢時,那章傢小公子已是熟讀四書,而學生卻尚不識字,隻得比他更加勤奮的學習,才能勉強跟上。”

於翰林就說:“你現在與老夫說這些,是為瞭拿你自己做例子麼?可你是否想過,你如此聰慧,可在短短數年便有此成績,這是獨屬於你自己的造化,若換成旁人來,就算讓他們和你有一樣的老師,他們也未必能學成你這樣。”

葛寧聽罷就搖頭,隻恭敬道:“非也,大人實在謬贊,也實在曲解學生瞭。”

“在學生看來,讀書雖辛苦,卻能使人眼界開闊,頭腦清楚,哪怕隻是簡單的識幾個字,知些廉恥,也是很好的,而尋常百姓讀書的意義便在這裡,他們要讀書,讀書雖不能使他們人人都變得通透,卻能使他們不蒙昧。”

“至於長澹而言——大人,您方才說學生天資好,可學生原本也不過一流民,若非有章傢給的機緣,學生今日便不能站在這裡,同您來往論道瞭。”

於翰林聽到此處,微微變瞭顏色,正欲再開口,未料葛寧卻破天荒的搶先一步,繼續高聲道:

“所以大人,其實學生的意思是,辦在鄉間的那些學堂,便也是朝廷給其他人的一次機緣,就如章傢給學生的機緣一樣。”

“大人您說古來聖賢少,可故步自封,十之選一,又怎麼比得上於千千萬萬中擇優而選一?請大人深思,若學生今日有幸入得大人青眼,大人若覺得學生資質尚可,料想民間就一定還有許多比學生資質好上百倍甚至千倍的人,大人若因一時氣憤,放棄瞭他們,豈非是天大的罪過麼。”

於翰林唇線緊抿,沒再立刻答話,想是心裡也覺得葛寧說得有道理,但又想起自己曾經對牛彈琴的辛苦。

“你口中的這種人,十年也未必出得一個,但辦學卻要大量的金錢,且收益甚微。”於翰林不敢再輕視葛寧,他負手而立,再三斟酌著說,“這不妥。”

葛寧不為所動,轉身又朝李熙拜,“皇上,學生有一言,不知是否當講。”

李熙……李熙還說什麼瞭,李熙這會眼睛都冒綠光瞭,咋可能不讓他講?

於是葛寧得瞭允許,便又繼續肆無忌憚的說道:“學生以為昭慶皇帝的詔書沒錯,隻可惜這辦學本就不是一時之功,而是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努力,其花費甚至不比一場戰爭來得少,因此很容易就半途而廢瞭。”

“可若以長遠看,讀書又怎會真的無用。若真無用,在場五十四名貢生何需讀書,於大人何需讀書,皇上您又何需讀書?”

“而至於大人方才所言,天資出衆者甚少,但有一二便可抵千軍,皇上您難道要為瞭省這些錢,而使未來的棟梁老死田間?”

於翰林是個惜才的,聽到葛寧這麼說,已經有些被葛寧說服,若有所思的重新坐下。

反倒是方才那位坐在於翰林身邊,留著山羊胡的陳大人,對葛寧所言嗤之以鼻,聽罷便譏諷道:“你這晚生懂什麼,你可知人各有命,若叫那些農夫都識瞭字,開瞭眼,他們便能看到自己身邊的辛苦,到時他們若想為自己爭權力,舉反旗,你又當如何?你難道沒有聽過昭慶年間的起義軍?”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