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卖掉了妻女，看到程黎这只往日疼爱的狸猫时，眼睛里只有见猎心喜，举着刀，发着嗬嗬的声音，流着口水朝它扑过来。

程黎那时候还没开灵智，躲饥荒躲到了边境的深山里。

槐树精教程黎知道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教他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教他明晓世间的道理。

程黎自己也饿得两眼发黑过，他知道，动物一旦饿了，什么都做的出来，何况人类。

可他从那以后看到人类，还是会本能地跑开，除非饿得走不动路。

而林江楚，在程黎目前为止遇到的人类中，不算是最独特的一个，但是这就偏偏显出她的不一样来。

她每天除了打理楚庄的事物，忙里忙外地安排事情，其他的时候最常做的，只是静静地在院子里看书而已。

有时候，她看着仆役都退下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开始睡觉。

在林江楚的头上，除了见重要的人，程黎没有看到过华丽的首饰，也很少会看到林江楚像别的大小姐一样，为了追求打扮入时，时常定做新的衣服。有时候，家境殷实的孩子有些会生出怪癖，但是林江楚生活习惯很正常。

世俗的金银珠玉，美衣华服，奇珍异宝，对林江楚来说好像都没什么意义，只有楚庄运转顺利才是她真正在乎的。

程黎变回猫在楚府边上待过一段时间，他听着周围的人对林江楚的议论。

“听说大老爷今年可能会回来。“

“真假？！那到时候岂不是移权？“

“这都是说不定的事。指不定林掌事哪天就出嫁了呢，女儿家哪有一直在家待着的？像林掌事这样里外一把抓的，才是少数。哪里有个女孩儿该有的样。”

种种闲言，程黎听得耳朵起茧，直挠耳根。也不是耳根痒，他听到这些话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烦躁，想跳上墙头给这些嚼舌根的人来几下子。

他得挠耳根才能转移注意力，平复心情。

楚府上的烟火气里还带着熏肉酿酒的香味，程黎趴在外墙的根上，光是闻闻，都觉得要醉倒在路边。

动物们贴秋膘贴了一段时间，林江楚让府上的人开始做腌肉，为冬季囤粮，开始准备年节的时候招待客人的久。在饥荒过后，老天爷开恩，年年丰收，今年也一样。

在墙根边，程黎被肉味和酒味给勾得飘飘荡荡在空中的魂，突然在听到仆从关于梨花的议论时溜了大半回到身体里。

“据说掌事近日格外偏爱庄上产出的梨……”

“那可不，已经连续三餐都要米酒酿酥梨作为饭后点心了。”

“那可真是怪事，掌事从来没有重复指名过什么菜式。掌事的喜好真是捉摸不透……”

程黎一时间有些惊讶。只有他知道，那朵梨花是他昨天摘给林江楚的，今年秋天气候温和，梨花树以为是春天，就开花了。

有那么多礼物可以送，偏偏这个小姑娘就喜欢花。

程黎有点开心。虽然不是直接得到回应，但是……

他动了动尾巴，打算去自己养病时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把落下的一个核桃壳拿出来。

刚跳下墙头，就被一个出来倒菜根的小厮看见了。

林江楚对厨房的干净程度看得最紧，结果就是，程黎还没能成功把核桃壳带走，就被擒下，送到了林大掌事的面前。

还被笑眉毛浓。

眉毛浓怎么了！

程黎郁闷地把头埋进爪子里。核桃壳不给了！

“在这里做个窝吧，用好一点的棉。“

……半个月以后再给。不能这么快妥协！

“再弄些个玩具来，它一看就很爱动。我事情太多，不能常常陪它，估计只能靠它自己自娱自乐了。”

……一个星期再给也一样。7天也很久了。

“再弄个瓷碟，让厨房每天炸些小鱼干摆着。”

程黎的耳朵被挠得很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

明，明天就去拿吧。

第11章

林江楚用手指轻轻抓挠着狸花猫的脸颊，她听到手下的狸花猫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低沉，像是春天的闷雷。

林江楚看着它的脸。狸花猫的眼睛圆圆的，这会却开始已经慢慢地闭合上了，只有两条小缝。青金说，如果猫咪发出这样的声音，就是它感到放松而且舒服。

屋内暖融融的，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室内早早地燃起了炭盆，庄子里今年收成好，家家户户都囤了足够的粮食和柴火，老弱病残、鳏寡孤独者都早早收到了炭补和棉衣，今年人人都能过个好年。

到了冬天，田地被冻得梆梆硬，人们不出门干活，都在家里懒洋洋地靠着炉子烤火，或者歪在炕上取暖。连带着庄子上要处理的事情也变少了，林江楚也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