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莫斯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他一边叹气，一边把这本书翻开又合上。这本书名义上的作者是赫莫斯朋友的朋友，赫莫斯的那位朋友非常遗憾那位学者为了钱允许在自己名下添上这么一本垃圾。瞧瞧这里有多少故意哗众取宠的误解——“龙和人类女性的结合会以后者的死亡告终”“龙骑士和他们的龙其实是靠【】关系而不是契约维系信任”“龙的颜色代表了什么性格”——现在有很多年轻的小龙也沉迷于探究这种迷信：鳞片的什么颜色代表什么性格，魔法天赋偏向哪方面预示什么命运，啥色的龙和啥色的龙谈恋爱最合适——过于愚蠢以至于他无法笑出来……它们只要瞅瞅自己身上的鳞就能知道这些探究毫无意义：除了元初之龙和祂纯血的孩子们外，世界上的龙都是杂色的。

而纯白色的赫莫斯可没有觉得因为他是纯白色就格外纯洁冷傲善良……

他把这本书翻过来合上去往上抛往下接。新书很快也被他折腾得皱巴巴，几页纸还扯开了。赫莫斯快乐地把这几页纸撕下来，想继续扔。他瞟到了最上面那页正中央一句话：

……可见，分手前生孩子的习俗从古老的过去流传至今，深深根植于龙族血脉相承的习性中……

虽然他瞟到了一眼，但他并不太在意。生完孩子就分手的习性的确存在于相当一部分龙身上，可夜影子孙们的习性和他寒冰有什么关系*？

他把书抛上，抛下，抛上，抛下。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

……帕雷萨今天，是对什么反应特别大来着？

破案了。

赫莫斯抓着这本烂书，想撕了这本书的枪手们，因为他们写出了那些误导帕雷萨的话；还要撕了这本书名义上的作者，因为他没有删掉这些不严谨的观点；也要撕了出版社和编辑，因为他们出版推销这本破书；不能忘记那个店主，好死不死进这种货。他在心里撕了这撕了那，最后终于轮到帕雷萨了。

帕雷萨是不能撕的，他可舍不得，虽然这家伙难伺候，疑心重，居然为这种垃圾而怀疑他要和他分手——就算如此也不能撕了帕雷萨。

赫莫斯还是决定先把书撕了。

他重新坐下来，感到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并不是撕书的功劳，他向来是个善于自控的龙。他继续考虑帕雷萨的问题——其实这么一来，情况倒比他想象中的简单，不是吗？去告诉帕雷萨真相就可以了。他怎么会选择分手嘛！就算——哦他手上的咒文开始发烫了，好吧，没有就算——他不会分手，就是这样。

帕雷萨起床了。

赫莫斯抬起头，盯着楼梯口。但帕雷萨没有下来，他先去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换了身衣服。赫莫斯怀疑他莫不是起来补一下睡前仪式再去接着睡。令他高兴的是，帕雷萨没有回卧室，那么他可以不把这事拖到明天了。

帕雷萨从黑暗中出现，一只手捋着楼梯的扶手。赫莫斯想起他之前是记恨帕雷萨在梦里虐杀他，所以把光都熄了。但是现在回想一下嘛……情况已经大不一样了。帕雷萨误以为他要分手，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来，憋在心里最后做了个虐杀他的梦缓解压力，赫莫斯感觉还挺可爱的。

于是龙把所有灯都打开了。

突然倾泻下来的魔晶的辉光让帕雷萨顿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他才继续下楼。他径直向赫莫斯走过来，看到桌子上已经变空的塑料袋，眉头皱起来。

“你干了什么？”

“我玩了玩……没想到它们太脆弱了……”

帕雷萨的嘴唇抿起来，看起来并不满意赫莫斯的回答，但没再追问。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帕雷萨，”赫莫斯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我想非常认真地告诉你一件事——我没有任何想要和你分手的念头。”

“哦。”帕雷萨的反应很冷淡。这一下，赫莫斯都忘了他原本打算说什么了。

“呃，所以，你根本没必要担忧什么。”

“哦。”

“……”

似乎是他的视线太灼热了，帕雷萨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你还指望我说点什么？”帕雷萨对他说，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赫莫斯痛恨的假笑，“谢谢你特意来和我说这些废话——”

刺耳的碎裂声，赫莫斯的手指嵌进了桌子里。他没有把手指□□，金色的竖瞳紧盯着帕雷萨：“什么叫——特意和你说废话？”

但帕雷萨可从不怕他：“我看起来需要你来指导我不必担心哪些事吗？”

“我看起来像在指导你吗？我在纠正你的误解——”

“你不妨先纠正纠正你自己——”

“就因为一本一看就是三流货色的蠢书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