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莫斯觉得自己大致摸索出了答案。

但这样一来，讨好帕雷萨未免也太困难了……和他说你能走，他明着生气，和他说你留下，他暗着生气……

他为什么要怀这个孩子？赫莫斯再度自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这种两难处境？

赫莫斯大声叹了口气。他决定先不想帕雷萨的问题，干点别的事散散心。

他开始布置这个房子的陈设。他没有忘记给帕雷萨正在睡的那个房间施咒隔音。

他刻意干得很慢，屋外幻境的天幕已是一片暮色。就算他干得这么慢，帕雷萨还是没醒。

他决定去看看帕雷萨。

他在昏暗中踏上台阶。他不需要点灯。但是帕雷萨需要光。赫莫斯的手指于是拂过墙纸，那上面典雅的百合花图案开始发光。他的手指离开墙纸，捋过昏暗的虚空，细碎的光点飘散开来，将晚景里没有开灯的房间照得更亮。他变换了几种光的颜色，最终还是选择了简单的白光，它们在空气中轻轻飘摇，像外海里的荧光水藻，有种空灵的美感。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回望一眼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相信帕雷萨会喜欢这些夜灯。

赫莫斯推开卧室的门。帕雷萨在熟睡，在做梦……他哭过？！赫莫斯相当吃惊，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弄错了。没有，虽然是很少的几滴眼泪，但它们留下的痕迹尚未消失殆尽。

为什么？赫莫斯迫切地、恳切地想知道答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况了。发生了什么？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他不在帕雷萨身边的那一个小时最可疑，那个店主，他干了什么——但龙嗅着帕雷萨身上的气息，确实只有他自己留下的痕迹，没有别的存在。那么是他对帕雷萨说了什么话吗？可是那只是一头年轻的小龙，他又不认识他们，能说出什么话令帕雷萨这样反常？

等帕雷萨醒来，他必须……但是帕雷萨会说吗，当他打定主意不要交流时，他该怎么撬开他的嘴呢？赫莫斯忧心忡忡地看着睡梦的帕雷萨……梦，是啊，梦。

梦总能流露出蛛丝马迹。

但他很久不窥看帕雷萨的梦了。帕雷萨的梦，非请勿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事。因为帕雷萨总是会做一些让赫莫斯看了不痛快的梦，而帕雷萨知道赫莫斯看了那些梦后，他会比赫莫斯还不痛快。为了他俩的痛快考虑，不要随便进入他的梦。

他不能随随便便就打破约定，言而无信，帕雷萨本来就忌惮他过分强大的能力……但为了言而有信，就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他非常担心，他必须……他不能放过……

好了他已经在梦里了。

这真是个幽暗可怕的梦，一弯血色的月亮高悬天空。帕雷萨在……在哭？！他一边哭，一边仇恨地盯着面前的尸首，不断地刺入，刺入。赫莫斯越来越混乱了，帕雷萨是受到什么威胁了吗？他凑近，想看看帕雷萨如此仇恨的对象是谁……

他看到这具凄惨的尸首上长着他自己的脑袋。

他接下来认出，原来那些被红色浸润的衣物是他过去常做的白礼服装扮。帕雷萨泄愤地杀戮并毁尸的对象就是他。

收回之前所有忧心，帕雷萨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看他太舒坦就不爽，非得怎么不痛快怎么折腾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破案了

赫莫斯愤怒地走下楼梯，把所有的魔法熄灭。如果帕雷萨醒来时因为楼梯太黑而摔倒，那就让他摔去吧！

赫莫斯坐在餐桌边。现在他知道了他要赋予自己孩子的第一个特质是什么：别和她爹一样老爱从别人的不痛快里找乐子。

餐桌上还放着帕雷萨买的纪念品。龙随手拿出来一个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他之前布置家具铺桌布时把这袋子东西搬来移去，还没看看里面都有什么。白瓷的白龙，镀铜的金龙。太蠢了。他操纵着两个小小的工艺品，让它们像决斗一样彼此撞击——于是瓷龙的角碎了。

【】。赫莫斯心里一紧，连忙把白龙抓在手里。接着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可笑——这些粗制滥造的垃圾，有什么购买的价值——

他松开手，瓷制的龙变成瓷片，冰碾上去，碎片变成粉末。

然后他把镀黄铜的金龙变成灰黑的锡粉。他又掏出来一个雕着龙样图案的木牌项链，哇，没想到帕雷萨买了这么多垃圾。他都有心情买这些劣等的仿品，为什么没心情好好面对一头活生生的真龙？

赫莫斯越砸越开心。砸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后这个购物袋终于到底了，最下面是一本书，真是帕雷萨的品味，书。他把书拿出来，看到书名。划掉之前那句话，这可不是帕雷萨的品味。《龙的发情》，畅销书，赫莫斯在它刚出版时就拜读过的大作，知道它愚蠢得恰到好处，能够在这几年让它的撰写者们赚得盆满钵丰。帕雷萨可从不阅读这些媚俗的劣等知识，赫莫斯肯定他是随便瞎买的，这一袋东西没准都是他随便瞎买的，为了……为了照顾那个店主的生意？……可他们又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