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长夜(281)
“岂止,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哪里是十根手指能数得清的?索性不去数了,只要你愿意好好待在我身边,过往一切,就都让它过去吧。”
“过去?”月清尘低低重复一遍,却摇了摇头,他面色苍白,向来少有波澜的双眸此刻被铺天盖地的恨意堆满,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君长夜的心坎上扎了重重一刀。
他道:
“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听闻此言,君长夜抱着月清尘的手一紧,随即慢慢加重力度,直至对方呼吸愈发急促亦不肯有半点放松,似乎想将他彻底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如今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心跳呼吸俱在耳边,却又如此之远,远到两颗心再也不可能有贴近的时刻。
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吗?
君长夜茫然地想着,突然想到以前在绝尘峰时每日最快乐的时刻,便是早晚向师尊请安时,只要能看到月清尘那袭胜雪白衣,哪怕距离远远的,无论修行再疲累清苦,心中便总能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那时总觉得师尊喜怒不形于色,半分心思也不肯让旁人知晓,便总想猜测对方心意,可事到如今,却是宁愿自欺欺人,也好过听月清尘亲口道破心中厌憎。
但厌憎也好,愤恨也罢,哪怕是互相折磨到死,他都绝不能让他再离开自己半步。
“我倒是忘了,师尊记性向来很好。可您性情一向寡淡,言辞如此决绝,倒也少见,莫非真是病糊涂了?”君长夜低下头,看着月清尘的眼睛道:“我还记得,你与晚晴道长一向交好,他如今就在魔宫中小住,既然师尊行动不便,不如我把他传到这卧房里来。与好友相聚,兴许会让您觉得慰藉些,如何?”
月清尘眸光一凛,正欲说话,君长夜却将手指抵在他唇边,继续道:
“再或者,你若实在思念故人故地,我便亲自去昆梧山将宁师叔请来,让她你替你调理身体。西洲慕氏的回春术,我还是信得过的,只可惜,如今除了宁师叔,世上怕是再难寻得真正的慕家传人了。”
他这番话中含有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月清尘怔愣一瞬后,便追问道:
“你说慕氏如何?”
君长夜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却并不马上回答,只微微笑道“师尊这般反应,便是认了宁师叔即为慕清屏?”
月清尘不答,只轻轻摇摇头,想甩开眼前再度出现的阵阵黑点,心口滞涩发闷,像是预感到接下来的消息必然坏到极点。
君长夜看他难受,便松开一点紧抱着月清尘的手,正经答道:“今早刚得到的消息,就在昨夜,鬼族密袭了慕氏仙府西洲塘,将其千年家底被洗劫一空,慕家上下,除了零星几个在外学艺的小辈外,无一幸免。
换句话说,那绵延近万年不断的西洲医脉,就在昨夜,已近乎彻底断绝了。”
第130章 苦莲心(三)
彻底……断绝了?
君长夜后面的话,月清尘已经听不清了,神思恍惚间,却突然想起在绝尘峰养伤的最初那几年。
那时他内外伤皆重,身子不爽利,口中亦会发苦,日日相伴的,除了宁远湄一日三次送来的清苦药羹,便是药碗旁永远的一颗糖莲子。
莲心是苦的,宁远湄每次采下新鲜莲蓬后,都会细心地将其从白生生的莲子里剔除干净,然后把莲子裹上糖衣,按旧时家中的做法,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糖莲子。
她像对待因为怕苦而不爱喝药的小孩子一样,每次等自己喝完药后,都会笑吟吟地递上一颗莲子,也不多说别的,只是静静看他吃完,然后把药碗收走。
月清尘本不怕苦,也向来不喜欢糖莲子这类太过甜腻的东西,可叫她这么执着地惯着,也渐渐习惯了在喝完苦药后吃一颗糖。
可糖能解口中苦,解不了心中苦。
记忆中,那蕙质兰心的女子总是一副温柔模样,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都能不急不缓,有条不紊,总在别人有难时充当解意的角色,可她心中的苦楚从不比旁人少半分,却又有谁能解?
如今月清尘的异样早已瞒不过君长夜的眼,后者见对方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脸色顿时沉了沉,隐隐威胁道:
“怎么,师尊在想宁师叔?莫非是心中对她有意?”
他这话中呷醋的意味太明显,可惜月清尘对此置若罔闻,只缓缓抬起头来,有些虚弱道:
“告诉我,此次……密袭,何者为鬼军主将?”
君长夜勾唇一笑:“师尊这算是在求我吗?”
月清尘别过头去,冷冷道:“你不说便罢。”
他这一扭头,雪白颈子上未褪的暗红吻痕便尽数呈现在君长夜面前,别有番风情似的,勾得对方邪火四起。君长夜不愿再伤了月清尘,却亦不愿委屈自己,便再度紧了紧揽住他腰的手,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边不轻不重地替月清尘揉捏起酸痛的腰身,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