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色(7)
兴泰十年秋,都统雷致远因玩忽职守,意图屠戮宁州全城百姓而获罪,判革除一切官职,禁止出入宫中。同年秋末,雷致远怀恨闯入宫欲冒犯帝,被雍王立斩于殿前,同期,雍王领殿前兵马大统领兼讨敌大元帅职,出征剿逆惩叛。
兴泰十一年春,雍王与叛军主帅祈铸决战“无归陵”,重创叛军,得青、静二州,退敌千里,一时之间,降将如云。次年,仁帝改国号为和兴,寓意“家和万事兴”。
和兴元年春,雍王加爵卫国公,授九锡。
自此,雷太后一族逐渐势微,权力的天平开始逐渐倾向雍王东方乾吟,而朝廷军与叛军之间则拉开了大规模的公开化战争。直到和兴四年,“大梁山”之战,朝廷军全面溃败,仁帝薨,新帝入主中原,次年改元兴继,号“凛帝”。
第8章 白
白,纯白雪。
狭小斗室,粗木方凳,月光透窗铁,两人对坐。
“车四平二。”
“车八进一。”
“前炮进七,”东方昊伸手指点棋盘,“看好你的士,不要顾此失彼。你若不是那么兀突,大梁山那一仗也不会叫我捡了个天大便宜。”
“象五退七。”东方乾吟轻笑笑,修长手指移动棋子,“大梁山一仗是我属下胆怯,误了时机,否则你劫到的不过是个空营而已。”
“炮三进九,将军。”东方昊罢手,狡黠看向对坐俊朗男子,“第一千三百四十七局棋,我又赢了一回。”
“是啊,你又赢了一回。”东方乾吟痛快认输,“你的棋艺实在越来越精进……”
“我要的不是赞扬,你知道。”东方昊执起一旁的笔,很小心地在厚厚簿上写下“一千三百四十七,祈胜”的字样,写完了,拿起来看,一边轻轻地呵着气。
“还差四百八十局,我就赢够你一千局,到那时,你要记得完成答应我的事。”
“不可能。”东方乾吟开始收棋子。
“为什么不可能,不是说好了……”
收拾棋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那是你自作主张,我从未答应。”
“东方!”
东方乾吟挥手,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有脚步声从外头一路踢踢踏踏地跟进来。
“皇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人未到,太监总管的尖细嗓音已经震天价地传了过来,凛帝东方昊非常明显地皱起了他的眉头。
“什么事?”
“启禀皇上,喜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不着痕迹瞥眼一旁安静坐着的东方乾吟,太监总管跪下来,三叩九叩。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适才于妍秀宫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又叩一头,“此真乃祖宗荫蔽,天佑鸿福啊!
东方昊等他说完,挥手:“知道了。”
“皇上……?”
“朕说知道了。”东方昊不耐提醒,脸上已经有了三分怒意。
“皇上,皇后刚刚生产完毕,体虚气弱,皇上难道不去探视一下?”
“下去!”赫然已是声色俱厉。
“这……是是,奴才这就退下。”太监总管爬起身,怨毒地再看一眼在旁整理棋子的东方乾吟,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去,走出很远,回头看看,然后,摇摇头。
东方乾吟默不作声地摞着棋子,半晌,才问一句:“为什么不去,那是你第一个孩子。”
“不是我的。”东方昊接过整理好的棋盒,又将棋子一颗一颗拿出来,重新开始摆布,“再来一局!”
“什么?”东方乾吟布棋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从未碰过她。”东方昊抬头,黑色眼瞳闪烁着令人心惧的神色,“她嫁给我之前就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
东方乾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为什么还娶她?”
“因为她的娘家背景。”东方昊口气轻慢,“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碰她?”
东方乾吟别开头。
“因为你!”
东方乾吟霍然起身:“我倦了,今日到此为止。”
“再下一局!”东方昊隔着桌子抓住他手腕,脸上表情既郑且重,“一局就好。到开春之前,我会赢够一千局,到那时,你要兑现答应我的,离开这里,拜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东方乾吟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承蒙皇上错爱,可惜东方乾吟带罪之身,行刑之前,哪里都不会去!”
“那就让朕保你!朕是当朝天子,朕要保的人,没有保不成的!”
“抱歉,罪臣无需皇上恩保!”东方乾吟躬身一揖,“罪臣恭送皇上御驾!”
“你……”东方昊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怒气,低声道:“东方,事到如今,你又何苦跟我拗!”
“罪臣非欲拂了皇上好意,只是乾坤朗朗,铁证难翻!”
“朕是皇上,朕说它是铁证就是铁证,朕说它是错证,又有谁能耐朕何!”
“请皇上莫要把帝位当儿戏!”
“好,”东方昊点头,“好,那么,这个皇帝,我不做了!”
“砰”的一声,东方乾吟重拳砸在桌上,好好的棋盘从中“呛”然断裂,兵、卒、车、相、马地洒了一地。
“胡闹!”深深吸着气,东方乾吟试图平复下胸中横冲直撞的气息,左腹却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再度不受控制地痛了起来,痛得他握拳的手指根根发白,“简直……胡闹……”
越说越不成句,捂着腹部,缩下身去。
“东方?东方,你怎么了?怎么又……又开始痛了?明明才喝过药的,要……要不要紧?”霸道的表情在刹那被收敛起来,慌乱和无措占据了东方昊英俊的脸庞。慌慌张张地奔过去,他将东方乾吟用力抱在怀中,高声喊:“太医!朕要宣太医!来人啊,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