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誠惶誠恐：“陛下明鑒，屬下都送去瞭，但大理寺卿以為這些人證物證不是大理寺審出的，來歷不明，需要經過仔細核實，才能用來定案，所以還需要時日。”

“朕看他們是要爭取為成王周旋脫罪的權力。”岑嬰終於把稿子翻完，意興闌珊地道，“朕想太上皇瞭。”

錦衣衛聞言詫異，但不敢說話。

岑嬰繼續說：“朕依舊恨他，但也總算明白瞭他當時為何寧可不把朕當兒子，也要跟文官對著幹。這些官員真的很煩，滿口仁義道德，全數用來束縛君王，輪到自己，幹得全身雞鳴狗盜之事，可不可笑？”

錦衣衛哪敢答這話，隻把頭埋得更低瞭些。

岑嬰道：“朕不是沒有給過他們機會，否則不會把人先送到大理寺去，可是他們太叫朕失望瞭。”

他喚錦衣衛：“把人提到詔獄去。”

*

謝歸晏的安生日子沒過兩日，就被三公九卿找上瞭門。

這陣仗不可不謂不大，謝歸晏聽門子來報時甚至以為是岑嬰駕崩瞭，又沒留下繼承人，才需要出動三公九卿來找她商議繼位者的事。

但好在，岑嬰還建康地活著，正活蹦亂跳地在長安城掀起腥風血雨。

倒是三公九卿愁眉苦臉，如喪考妣。

大理寺卿被牽連最深，也是最不心安的，因此屁股才挨到瞭座椅邊角，就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瞭：“謝相可曾聽說過錦衣衛？”

謝歸晏道：“似乎聽說過。”

這短短五個字簡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些位高權重的大人們也不顧沉穩體面，頃刻就如稚子學生般在正堂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謝相竟然聽過？難道謝相也贊同設立錦衣衛？”

“謝相既聽過，怎也不透露我們一聲？”

“那謝相也是同意設立詔獄的？”

謝歸晏對錦衣衛的瞭解，也隻是靠岑嬰和李師言的寥寥語，讓她有瞭個囫圇猜想，更深的自然是不知曉的，詔獄二字就完全是陌生的瞭。

她問道：“什麼詔獄？”

大理寺卿立即激動起來：“謝相不知道詔獄，對不對？”

謝歸晏遲疑點頭。

大理寺卿猶如看到救命稻草：“我大燕斷案決獄，皆需依照《大燕刑律》，如何提審，如何量刑，如何減等，如何複核，皆有章可循，這都是為瞭盡最大可能防止冤假錯案。可是忽然出現的這個詔獄，既未有熟讀律法的官員主持，而且提審時手段殘忍，有許多的嚴刑逼供的手段，這……算什麼？”

看樣子，大理寺卿怕得很，說話時冷汗直冒，兩眼發虛，好像那些嚴刑逼供的手段正用在他身上一樣，若不是一旁的戶部尚書給瞭他一腳，那句話不定還能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謝歸晏沉默瞭一下。

其實當她得知錦衣衛的存在時便隱有不安，但那時她全副身心還在遮掩自己的身份上，所以無暇顧及。

誠然，這其中也有她對岑嬰最後的一份期待在的緣故，可是詔獄的出現完全打破瞭這份期待。

岑嬰不僅設立瞭暗衛，還繞過大理寺和刑部，設立瞭一個專為他服務的詔獄，他要做什麼？

當暴君麼？

謝歸晏定定神，看向大理寺卿：“諸位大人今日便為此事光臨寒舍？可我又能做什麼？”

大理寺卿道：“謝相可以去勸陛下收回詔獄，再把成王提到大理寺審查。謝相與陛下情誼非常，又有從龍之功，若我們之間還有誰能在陛下面前進言幾句，那便隻有謝相瞭。”

謝歸晏道：“諸位大人高看謝某瞭，謝某與諸位一樣，隻是天子門客罷瞭，又豈能左右天子的想法。”

見她推拒，太傅冷聲道：“謝相既為天子門客，難道要對天子的殘暴行徑漠然視之、坐視不管嗎？”

這竟然有逼迫之意瞭，好像謝歸晏若不是挺身而出進這個言，她就是大燕第一等小人。

謝歸晏在心底冷笑，她也不與太傅客氣：“我聽說成王被捕後是先被送到大理寺卿待瞭三個時辰，之後才被提到詔獄。大理寺卿，這是為何？”

大理寺卿心虛，今日登門的有三公九卿，但並非每一個都跟他一樣被成王捏住瞭把柄，所以有些話，他不敢說得很詳細，隻含糊道：“大理寺有審案的規章在，陛下不滿意，因此才命錦衣衛把成王提走。”

謝歸晏卻不放過他：“陛下怎麼不滿意瞭，你詳細說說。”

在其餘官員的凝視下，大理寺卿隻好把那番推脫的話說給謝歸晏聽，太傅一聽，就覺得沒有問題：“成王既為被定罪，就不是罪人，大理寺卿這樣做，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