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衍沉默瞭一會兒，開口道：“你既然都回到傢門口瞭，又何必還去大彧，阿滕史爾難道跟你父王一樣冷血無情，非要把你送去大彧嗎？”

“這次去大彧是我自己的意思。”

鳳禾壓根沒征求過史爾的意見，史爾剛剛戰敗，忙著向族人交代，也顧及不到她。

夏文衍扯著嘴角笑瞭一下，“大彧可不是個好去處，我以前在那的時候做夢都想回婺都，即使現在回來瞭，我也經常夜半驚醒，以為自己還在大彧，時時戰戰兢兢，在大彧的日子就像噩夢一樣揮之不去，那個時候我經常想，恐怕整個大彧隻有你跟我一樣。”

鳳禾想起初到大彧的那段日子，沒有反駁他的話，卻也沒有認同。

夏文衍笑瞭笑，開懷道：“如今已經否極泰來，不該回憶這些不開心的事，倒是大彧這次雖然打贏瞭仗，內鬥卻少不瞭，惠帝那幾個兒子個個不成器，誰都翻不出花樣來，大彧早晚不足為懼。”

“你且安心養傷，有什麼需要隻管吩咐丫鬟，想吃什麼就讓她們跟廚房說，千萬別委屈自己。”

夏文衍還有公務要處理，沒有久留，他離開後，鳳禾不自覺松瞭口氣，夏文衍看她的眼神讓她十分不舒服，她現在體力不支，實在疲於應對。

鳳禾覺得屋子裡有些憋悶，帶著一股夏文衍身上的龍涎香味，她強撐著身體下瞭床，一步步挪到窗邊，推開窗扇。

夜色闌珊，是個沒有月亮的夜。

屋簷下掛著燈籠，光暈昏黃，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婺都皇宮，婺都皇宮看起來跟大彧差不多，精致華美，處處雕梁畫棟，隻是沒有大彧皇宮那麼大，幾間宮殿亮著光，可惜這些光不足以化開濃稠的夜色。

鳳禾所在的屋子居然四面環水，是座水上宮殿，靠船才能上岸，鳳禾望著湖水中的倒影，輕輕皺瞭皺眉，頭有些暈，撐著窗臺才站穩。

微風拂過，水面上蕩起層層波紋。

鳳禾晃得眼前更暈，身體實在虛弱，隻得搬瞭張凳子坐下。

她托腮望著湖面，現在靜下心來，才有時間思索整件事。

既然瑞王是在扮豬吃老虎，那他以前就是故意讓太子和隸王兩虎相鬥，而他則坐收漁翁之利。

如今想來，當初謀害隸王的人未必是太子，極有可能是瑞王，當初隸王已經失勢，再也不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太子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隸王一死，太子不但撈不到好處，反而會被惠帝和朝臣猜忌，惹的一身腥，根本得不償失。

隸王過世後，唯一獲利的人就是瑞王，隸王的死，既讓湘貴妃和韓傢對太子深惡痛絕，可謂是仇深似海，又讓瑞王借機獲得他們的支持，在朝上站穩腳跟。

這件事從頭至尾隻對瑞王有好處，可那時候他表現的就像個扶不起的阿鬥，大傢才沒有懷疑到他身上。

還有在行宮圍場的那次刺殺，恐怕也是瑞王自導自演的一場好戲，他利用這件事挑撥惠帝和太子的關系，讓惠帝感覺受到威脅，從而提拔他來跟太子抗衡，讓他有瞭能跟太子爭高低的力量。

一直以來，瑞王就像一個暗中佈局的人，他躲在暗處，一步步掌控著京城權勢的變化，仿佛跟所有權力紛爭無關，實際上又盡得好處。

在謀算人心這方面，太子和隸王竟然都不如他。

鳳禾以手支頤，想清楚前因後果後，無奈一笑。

瑞王如此心性，如此忍耐，這麼多年隱忍蟄伏，無怪乎他能鬥倒太子和隸王，成為最後的贏傢。

他給淩見徹設下的死陣，層層環扣，一步不差。

鳳禾靜下心來細想，瑞王應該先提前探查過地形，挑選瞭最適合埋伏的位置，因為知道那附近沒有驛站，大傢夜裡會在山上過夜，所以決定在那裡下手。

鳳禾想起都覺得有些可笑，瑞王明明早就準備好次日進行圍殺，前一夜竟然還能跟淩見徹把酒言歡、談笑風生，他是吃準瞭淩見徹重情義，對他沒有防備。

他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早上找理由支走其他人，安排假和尚出現，利用她引淩見徹入甕，一步步讓他們落入他提前佈局好的陷阱，簡直無懈可擊。

隻是他算漏瞭一點——她對淩見徹有情。

她成瞭瑞王整個佈局裡唯一的變故。

不過瑞王也不是算無遺漏，至少他沒料到惠帝派來的死士寧可犧牲他也要完成任務，對死士而言，目標和完成任務大於一切。

惠帝這幾個兒子都是野心有餘，謀智不足，偏偏還不喜歡把心思花在正道上，隻一心弄權內鬥。